金铢结帐的话,只收一千九百枚。
程宗扬用笔杆掏了掏耳朵。手里一下有了近两万石粮,用去近三千金铢。这两万石粮食折一千多吨,全搬到粮铺来,大家只好睡粮食上了。要是直接从浮凌江运走,又太过招摇,怎么想个办法,掩人耳目才好。
因为房间不够,自己只好拿一间库房当作办公室。比起自己以前待过的现代化办公室来,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库房显得很寒酸。充作座椅的木箱也远远不如皮革座椅舒适,但一想到屁股下面坐著足足二百公斤的黄金,程宗扬就觉得特别安心——单是份量就压倒世上任何一张豪华座椅,实在太奢侈了。
至於房间另外一角的箱子里,则装著一批从江州带来的烟花。一是金铢,一是烟花,能不能在筠州打开局面,就看这两样东西的威力了。
程宗扬心不在焉地拨了拨灯芯,正思索间,院外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阿弥陀佛。
程宗扬停下笔杆,听著冯源趿了鞋子,踢踢嗒嗒地跑过去,拉开门就是一句:无量天尊!接著道:喂,师太,这儿是我们道家的地盘,你要想化缘,一来天晚了,二来你也敲错门了。
程宗扬莞尔而笑。各大宗门都以道家自居,冯源法术不怎么样,他们平山宗也没沾道家什么光,维护起道家的利益来,却是不遗余力。
那尼姑也不生气,柔声道:贫尼自香竹寺来,欲见你家主人。
听到香竹寺,程宗扬心里不禁暗暗叫糟,自己偷了根竹子,竟然被失主给找上门了。
冯源道:我家公子不信这个。别以为我们程头儿设棚施粥是你们的功劳,我们程头儿那是天生的心善,跟你们佛家没关系。你知道平山宗吧?你知道今天在粥棚掌勺分饭的就是我们平山宗的大,法师吗?你知道……
我与程公子乃是旧识。
一句话把冯源的滔滔不绝给堵了回去。过了会儿,冯源道:程头儿,外面有个尼姑,说是找你的!
程宗扬叹了口气,搁下笔先揉了揉脸,弄出笑咪咪一团和气,才出了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尼姑立在门外,她眉眼柔和,头上戴著尼帽,手拿拂尘,胸前挂著一串佛珠,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贵重木料。程宗扬看到那个自己在观音堂撞上的年轻尼姑没有跟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没有目击证人,自己打死不认账,她也没辙。
程宗扬先行了一礼,然後假惺惺道:师太可是来化缘的?来人啊,取两串钱来,给师太拿上。
贫尼并非为化缘而来。
那是化斋?哎呀,我们这儿不忌荤腥,没什么素食。茶水倒是素的,不知道师太……
贫尼也非是为化斋而来。那尼姑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号,然後道:贫尼慈音,乃是为香竹寺之事而来。
原来是慈音师太。还真是巧,大年初一我才去贵寺上过香。程宗扬装傻道:贵寺真是灵验,听说金刚像会自己倒下来压住恶人——不过这事跟我可没关系。
慈音慈眉善目地说道:金刚显圣,镇恶驱邪,公子得见,乃是福缘。不过贫尼亦不为此事而来。
那就是香竹的事了,死尼姑这么笃定,先杀杀她的威风再说。程宗扬抱起肩膀,刚才师太说与我是旧识——咱们好像没见过面吧?
慈音淡淡道:若不是如此说,如何能让贵属闭嘴呢?
程宗扬上下看了慈音尼姑几眼,我记得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吧?
阿弥陀佛,贵属是好辩之人,能省些口舌,想必佛祖不会怪罪的。说著她自顾自朝院中走去,一边道:出家人所需不多,公子刚才说有素茶,那便来杯素茶吧,素点府上既然没有,公子就不必麻烦。
这尼姑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程宗扬只好亲自跑回去捧了茶来,请慈音在院中坐了,一边给易彪使了个眼色,让他到仓房内回避。
师太既然不是化缘讨斋,又不是因为在下往寺里上香,不知这么晚来,找在下何事?
慈音看了看茶水,没有饼茶么?
杯子里泡的是自己惯喝的茶叶,没想到一个尼姑这么挑剔,还要饼茶。有也不给你喝!
没有。
哦……慈音浅浅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左右看了看,这院子也不大呢。
比起贵寺是小了很多,哈哈……
程宗扬打著哈哈,慈音倒叹了口气,檀越不知,大有大的难处。庙大了,免不了有些宵小之辈趁机出入。我一个出家的尼姑,总不好出面去管。有时候贼人出来进去,也是免不了的。
程宗扬放下杯子,师太,你这是当面骂我的吧?
慈音讶然道:我是说王团练家的少爷,公子想到哪里去了?
程宗扬心里骂了声贼尼,索性道:不错!是我拿了你们的竹子,不过出家人四大皆空,割肉饲虎也割了,为了根竹子,用得著找上门吗?那根香竹我已经扔了,师太若是不乐意,我出钱给你们修个金刚像怎么样?
慈音笑逐颜开,合什道:阿弥陀佛。公子一片善心,贫尼多多谢过了。不过呢,贫尼也不是为香竹而来。
程宗扬怔了一会儿,半晌才道:你门也进了,茶也喝了,重修金刚像你也笑著纳了,这会儿又说不是为这事,那你干嘛来了?
小徒静善失了颗佛珠,还请公子赐还。
那颗金星紫檀的佛珠,程宗扬心里干了一声,这尼姑还真是抠门,为颗佛珠巴巴的跑上门来。
师太早说啊!用得著绕这么大圈子吗?
慈音低眉顺目地说道:贫尼也无法,若说得早了,只怕公子不认。
程宗扬噎了一口,她若开门见山就要佛珠,自己可能真给她来个抵死不认。
说到底还是自己作贼心虚,沉不住气,先漏了底。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程宗扬只好道:等著。
程宗扬回房从背包里翻出那颗佛珠,朝小紫翻了翻眼睛,又顺手在卓云君身上捏了一把,出来递给那尼姑。
慈音眉开眼笑,承情承情。她接过佛珠,纳入袖中,一边站起身,双掌合什,贫尼今日就不打扰了。庙里的金刚像,还请檀越多多费心。公子若是事忙,贫尼就明日再来,请留步,请留步。
程宗扬险些吐血,这贼尼是讹上自己了,自己要不给香竹寺修金刚像,她就天天上门来打扰。死丫头,你这一下可砸了好几百石粮食出去。
程宗扬边走边道:师太,过两天我到你庙里去,你千万不用来了。修个金刚像得多少钱,你划出价来,我一文不少地交到你手里。
檀越想必是误会了,货尼只是在观音堂挂单,寺里修佛像的事,与贫尼不相干。再说,贫尼是出家人,怎么好去拿铜钱,染上一身铜臭呢?要知道,贫尼用的钵盂,还是紫金的呢。
……你是想要金铢吧!
金、银都是佛家七宝,贫尼自然是不忌讳的。公子既然发大善心,愿以金铢重修金身,贫尼便代为收下。想来寺里的师兄也不会见怪。
慈音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客气地施礼道:公子刚才说还有两串钱?出家人清苦,要足陌的才好。
还怕是小串,指明要足陌的,程宗扬道:成串的都是铜铢!师太不怕铜臭味?
慈音从善如流地说道:公子说的是,那便换成两串银铢吧。
两串铜铢和两串银铢可差出一百倍,贼尼姑真能张开口!
程宗扬黑著脸拿出十几枚银铢,就这些了!
似乎是看到程宗扬脸色不好,慈音没有再挑剔,接过来纳入袖中,合什道:阿弥陀佛,公子留步,改日再结善缘。
善缘个鬼啊。程宗扬拍上门,转身叫道:死丫头!那根香竹呢?我要把它作成马桶刷子!
内院一间耳房打开门,却是林清浦在朝自己招了招手。店铺的房间不够,祁远、冯源住一间,易彪、敖润和吴三桂挤在一间,林清浦的水镜术需要静室,原来自己住一间,现在人手一多,只能与秦会之同处一室。这会儿死奸臣说是出去散步,九成九是去常平仓踩点,只有林清浦一人在屋内。
掩上门,林清浦道:那师太的法号可是慈音?
你认识?
只是听说过。林清浦道:据说慈音出自玉音庵,也是十方丛林一支,多年来云游天下,四处化缘,没想到会在香竹寺挂单。
十方丛林出来的?这贼尼简直是从钱眼里生出来的,太能搂钱了。
林清浦道:慈音师太十余年前大发弘愿,要建一座观音行院。
难怪呢。建个观音行院要不少钱呢,老尼姑抠死也未必能建起来。
林清浦咳了一声,慈音师太打著玉音庵的名号,四处化缘,江湖中的施主看在十方丛林的面子上纷纷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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