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觉得事有蹊跷,随便找了什么“非洲妇女解放日”做借口,他给装修工人们放了一天假,自己就偷偷摸摸地跑到医院去了,第二天就是建军节,他知道卫虎今天肯定在局里忙活,不在医院。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一串银铃般特爽朗的笑声就从病房里传了出来,这声音不是卫晓晨的,当然,更不可能是卫虎他娘的,人家老太太得的是高血压,又不是高嗓门。
像只壁虎似的,刘正奇警觉地贴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里面叽叽喳喳地从哪种老年健身操最保健,谈论到如何保养去皱可以年轻二十岁……这其乐融融的,状似婆媳一家亲的温馨场面直接把他打到了十八层地狱,心里把卫虎骂了个底朝天:你丫的,都这样了还叫“好”?!你老娘都把医院住成婚介所了你知不知道!尼玛,要不是老子警觉,下次见面我都得当你儿子干爹了!
屋子里面的人聊得心情舒畅,屋子外面的刘正奇却是苦不堪言,就因为他一直缩在那儿,不止一个路过的人问他是不是肚子痛,有个病人还特好心的跑回自己病房,硬是取了半卷卫生纸塞给他,害得刘正奇只能在厕所干熏了半个小时才又重出江湖。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感觉屁股上被人踢了一脚,刘正奇气愤地转回头,正好对上了小大夫坏笑地一张脸。
“这里面,怎么个情况?!”像是看到救星似的,刘正奇歪鼻瞪眼地指着病房里面连忙问道,那语气既茫然,又愤慨。
“噗哧”一下,小大夫被他弃妇似的一张脸逗得眼泪都笑了出来,好半天,才拍了拍脸深吸了两口气,一把推开刘正奇径自走进了病房。
里面的声音逐渐变小,刘正奇只听见几句“充分休息”之类的话,然后就只剩下塑料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快,两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姑娘跟着小大夫走了出来,一看到刘正奇,瞬间两眼放光。
虽然觉得这俩人有点眼熟,但是刘正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们是……”
原来,她们正是刘正奇那天在楼梯拐角处遇见的一圈人中的两个,这些人都是前来实习的医学院学生,然而,私下里,她们还有另一个同样广为人知的身份――腐女。
刚来熟悉病房的第一天,她们就看到了基情满满的一幕,当下这几位就结成了统一战线――不遗余力地为这对“梁山伯和罗密欧”创造条件。
为此,几个人还特意商讨对策,进行了周密部署,两两一组排出班次,利用休息时间陪老太太唠嗑聊天话家常,先联络感情敞开心扉,在打通对方任督二脉之后,以各种方式旁敲侧击的扯上点儿男男那些事儿。
卫虎和卫晓晨都有工作要忙,只有很少的一段时间能在医院。无聊的住院时光里,有了这么一群小姑娘陪着,老太太自然满心欢喜,至于她们偶尔有意无意提及的那些事儿,即便她不接受也不想听,但也不好拂了她们面子。时间一长,老太太对这事儿也开始有了些了解,知道两男的搞在一起不是脑子有问题,知道了世界上还有很多这种人。
愣愣地看着在一只大“召唤兽”的带领下,一群小“召唤兽”瞪着亮闪闪的星星眼跟他邀功请赏,刘正奇鼻子里有点发酸,憋了半天,最后脸上一红别过了头去,低声嘟囔道:“丫的,这玩意儿还带组团的!”
当然,不作为当事人,很多心情是体会不了的,即便有这些小姑娘在一旁敲着边鼓、摇旗助威,卫虎他娘仍然很难接受自家的宝贝儿子找了个男人。只不过有所进步的是,对于偶尔在门口闪现的那张人脸宣传画的态度,她也逐渐从挥刀相向变成视而不见了。
半个月之后,老太太终于出院了,依依不舍地跟召唤兽军团告了别,坐着自家儿子那辆一晃三摇的“老佛爷”车,回家了。
车刚开进了小区大门,保安就追了上来,伸手把他们拦住了。
“卫警官,有你包裹!”
皱了皱眉,卫虎疑惑地把这个沉甸甸的方形纸盒接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却发现上面没有任何信息,更不用说邮戳了。
看出了对方的不解,保安连忙解释道:“这是个女人前两天自己送过来的,之前她来了好几次,结果你们家一直没人,后来就拜托给我们了。”
“什么样的女人?”职业习惯使然,卫虎马上就警惕了起来。
“年纪挺大了应该。头发花白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好像是哭过,一直是肿着的……”
卫虎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符合的描述,却怎么都没有印象,反而心中的疑团更重了。
“你确定……她是给我的?”
“呃……”保安眼睛迅速扫了一下靠在后座上的卫虎他娘,才支支吾吾地低声道:“这她倒是没直说,就说找的是个男人,不过她确定就是这个住址。对了,她说这是替自己儿子送的。”
住在一小区这么长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事情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
卫警官家里搬进了个什么人,和他什么关系,大家也都猜出了个一二,只不过看在眼里却没挑明罢了。一来,大家有些惮于卫虎的身份和平日里的冷面,二来,这两个人一直都坦坦荡荡,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时不时的还帮这家扛个米送个面,帮那家修修车抓抓贼。所以,除了一些表明立场支持的人,惋惜和好奇反倒远多于嘲讽和抵制。
“好人”这个标签,其实才是最强大的,因为它的默认选项是“置顶”。
皱着眉头,卫虎一进屋就检查了一下包裹,确认了安全性,当着老太太的面就自作主张地拆了开来。
厚实的包裹里面就只有一本相册,翻开一看,满当当的都是刘正奇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