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说是卫虎欺负他,让她给自己做主,之后就是各种威逼利诱……这下可好,全打水漂了,到底谁欺负了谁啊?
手指搭在病房门把上,攥紧,松开,再攥紧,卫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把跟在身后的刘正奇推到了一边,自己抢先开门进了屋,反手又利落地关上了门,把另一个人隔在了外面。
微微垂下头,卫虎拘谨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轻喊了一声:“妈?”
老太太正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呢?听见了这一声熟悉的略带试探的呼唤忙睁开眼睛,转过了头去。
“儿哎――”许久不见了,初见的那一刹,对孩子的思念仍旧盖过了其他,让老太太动情地伸出了手去。可惜,这胳膊堪堪伸到一半,卫虎他娘就瞥到了门上那个用来观察的玻璃小窗户外,半张偷偷摸摸向内窥探的陌生脸孔,悲伤的记忆瞬间苏醒,胳膊拐了个弯直接拍上了大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以后我这老脸还往哪儿搁啊……”
卫虎忙跑过去,半跪在地上想要伸手去拉他母亲的手,却被一把推开了。
“走开,丢人现眼的!我没你这个儿子!呜呜――”
怕老太太再昏过去,一边给他娘顺着气,卫虎一边扭头瞪向那张跟宣传画似的、糊在玻璃上的脸,他真想上去照他屁股蛋子上踹两脚――让你呆着,你丫的着个屁急啊!
挠了挠鼻子,刘正奇知趣地闪开了,卫虎他娘也渐渐缓过了气,抽抽搭搭地别过了脸,看着医院外面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卫虎也没再说话,在旁边默默蹲了一阵,从旁边的果篮里剥了个香蕉递了过去。
见老太太气鼓鼓的,瞥都没瞥一眼,他挠了挠头顶,把香蕉放在旁边,又开始削苹果,削了苹果见仍旧没动静,又掏出了个梨……挺大一果篮,他就一声不吭地一个一个往外倒腾,老太太不要就换下一个,那认真劲儿,就跟古时候太监给皇帝选妃子似的。
当篮子里,最后一颗红毛丹的毛也被他拔光了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开了金口。
“你收拾收拾,跟我回家!”
皱了皱眉,卫虎低着头,继续折磨手里那颗“秃”毛丹,半晌,才闷声嘟囔。
“最近……正抓严打整治,请不下来假……”
“辞职不干了,咱回家种地去!种地娶媳妇!”老太太抖着手,气急败坏。
工作?还要什么工作啊!一个大老爷们,趴在另一个男人身子下面做活塞运动,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哆嗦。这还算男人了么?自己也算老来得子了,含辛茹苦地养了这么多年,就盼着什么时候抱上个白胖大孙子呢?怎么这儿子转身就给别家当媳妇去了?!这大城市不能呆了,把人都带成什么样了!这要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她算是决定了,今天就是拽,也要把人拽回去。
眼睑动了一下,卫虎没有回话,反而伸手递了一小串葡萄过去:“娘,你先消消气儿……”他直接转换了称呼,那是他去县里上学前,抹着两个黑脸蛋子转悠在他娘的身前身后,少不更事的那段年岁里,最家乡、最淳朴的称呼。
“我怎么能消得下气!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别叫我娘……”老太太的眼角又红了,抬手把葡萄打到了旁边,盯着他逼问道:“你就说,走不走?”
紧抿着嘴唇,卫虎蹲着那里托着那串葡萄一动不动,用沉默代替着自己的回答,脸上的线条像是被刻刀重重挖凿了一样,浓重深邃,坚硬冷冽。
“你……你这孩子,你要气死我啊!”老太太一手拍着胸口,一手威胁地指着他:“你今天要是不答应跟我回去,从今以后,我就不认你这……”后面的几个字还没等说出来,刘正奇那张欠扁的脸又粘粘糊糊地蹭了上来,眨巴个眼睛往里瞅。
卫虎他娘这个来气,正说到关键时候你又来捣乱,现在烦得就是你!她抓起卫虎手上那串葡萄就砸了过去,边砸还边骂。
“谁家的小兔崽子!看我打不死你!你个小东西,还真敢来?滚,滚远点,别再缠着我家虎子!就你,多好的孩子都被你带坏了?!你赔!你赔我个儿子你……”
骂得不解气,她又抓起桌子上那堆水果挨个往门上砸,任卫虎拦都拦不住,最后连水果刀都一并扔了出去,就跟那个豌豆射手似的,还是双联机枪的。
刘正奇推开了门,刚才的那个香蕉正好扔了过来,砸在了脸上,糊住了半个脑袋,才恋恋不舍地滑下去。
“娘!”卫虎喊了一声,张开手臂把他娘圈在了怀里。
没管自己的脑袋,刘正奇垂着眼走到了床脚,站定。慢慢弯下腰,郑重地给老太太鞠了一躬,又顿住了,把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后脑勺摆在眼前,任凭处置。
“娘――”卫虎搂着自己的母亲,也随着对方身子的颤抖而抖动着,轻声却又坚定地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离不开了的,是我。”
浑身一阵剧烈地颤抖,老太太不可置信地转过了脸来,用拳头重重地锤着他,哗得一声哭了出来。
“哎!你们这屋,怎么回事儿?!”病房里正乱成一团,一个抱着厚厚的查房记录的白衣大夫踏着一地的水果尸体闯了进来:“你们把医院当成啥了?出去!都给我出去!还有,病人不能受刺激你们不知道啊?怎么当家属的?!”
听着严厉的呵斥声,刘正奇扭转了脖子,偏头看了过去。当下他就是一愣――靠,姐姐,咱俩至于这么有缘么?!可别告诉我,您老才特么的是什么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