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儿怎么着?”听了对方的话,刘正奇又好气又好笑:“你还真当这是和谐社会,大老婆小老婆亲如一家了是不是?你刚上幼儿园么,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这种事儿也能想得出来。骗婚懂不?你考虑过将来那个嫂子的感受么,你真考虑过你哥的感受么?!”
卫晓晨被他说的脸上发烧,她最近脑子也很乱,就像空转的绞肉机,嗡嗡直响却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考虑了又怎么样,就算他对你有意思又怎么样?你们还能两个男人过一辈?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我哥要给老卫家续香火的,你能行么?喜欢个男人这种被同村人戳后脊梁骨的事儿,你能忍他能忍,他父母能忍么?”
稳准狠的一刀直戳刘正奇的软肋,泄了气似的低了低身子,底气有些不足地自语道:“传宗接代就这么重要?比一辈子的幸福都重要?”
有些事情他确实不知道,不知道在男女平等、计划生育实行了这么长时间的今天,仍有人为了生个男孩而四处奔波,只为躲避超生招致的惩罚;不知道在有的地方,没男孩儿的家庭会让村里人笑话,生不出儿子的媳妇不被允许上桌吃饭……
静静地听完卫晓晨的讲述,听着卫虎妈带着卫虎上面的三个姐姐走南闯北逃避罚款,听着他家里四处给他寻摸姑娘,催他结婚,盼望着趁早抱孙子……刘正奇刚刚闪过的那点愧疚一下又烟消云散。想起以孙子为借口抛弃了母亲和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的刘家人,想起被逼结婚的吕航离开时那无助而苍凉的背影,一股无名的怒火油然而生。
“那又怎么样?就为了他父母能在村子里横着走,卫虎就一定得跟个女人结婚,还必须得生出个儿子么?万一是个女儿,他也得跟父辈似的,接着生?!你们都当人是什么?播种机么,一按开关就吐籽儿!你口口声声为他好,还把他往火坑里推?”
“你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你再不放手就是在逼他不孝!”卫晓晨的声音颤抖,已经夹杂了一些湿意,有些事情她也不希望发生,可是她无能为力。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越是老旧的观念,越是根深蒂固,甚至可以超越亲情、爱情。她知道卫虎做不出“家里红旗高挂,外面彩旗飘飘”这种事,可也不希望他为了刘正奇跟家里谈崩,所以私心里希望如果自己把刘正奇拴住,就可以让卫虎死心,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
“啪”,刘正奇手中的杯子突然炸裂开来,青绿色的酒水混合着鲜红的血水淌了下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出了一道沟壑,惊得旁边的客人捂上了嘴巴,而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当个种马就是孝了?特么的他这辈子还能笑得出来?还是那句话,他要是讨厌我或心里有别人,我认了,转身我自己走;如果不是,他要敢结婚,我就敢抢亲!”
一串轻快的音符从舞台上传出,盖住了这边的躁动,压着黑啤酒一般的嗓音,驻唱歌手翻唱起了戴安娜﹒克劳的《charmed life》。指下欢快跳动的黑白琴键,略带俏皮的调调和歌手投入的表演,很快就将人们的注意力从刘正奇身上给转移了过去,有的人还不自觉地跟着乐曲微微晃起了身子。
然而,不知是因为对方发音不标准,还是自己产生的幻觉,撞进刘正奇耳朵里的,却是一声又一声真真切切的“oh——特么的,特么的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