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像是插秧的水稻一般,码得整整齐齐。虽然不迷信,但是每当站在这种肃穆的地方,即便烈日当头仍然会让人觉得从脚掌心开始往上钻冷气。谁在地下安空调了?
一块普普通通的墓碑前,卫虎停下了脚步。掸去了上面的浮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未拆封的中华。像进行仪式一般,他慢慢地撕开封条,静静地抽出三根烟点上,放在了碑前。刘正奇轻瞥了一下碑上的字:杨明勇之墓(1978―2005)。
“师傅,我又来了!”给自己也点了一颗烟,卫虎坐到了旁边的台阶上:“你放心,嫂子挺好的。今天带的是新开那家全聚德的烤鸭,市南市北已经差不多都已经轮了一遍,下回可能要去四方了。”轻笑了一下,他像是聊天一样自言自语讲了起来:什么利比亚打仗了,什么建党九十周年了,什么海底隧道通车了,还有同事铁柱生了个儿子起名叫木桩……
一人一碑一盒烟,还有一个插不进圈子里的旁观者。如果原本知道事情的经过,刘正奇恐怕宁可选择送花吃饭看电影这种老套的勾搭方式,也不想自作聪明地采取那些举动,引出一部忏悔录。
一个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大好的警官,一个即将与作为电台新兴主播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男人,却被一个刚入警队年轻气盛自不量力的警员彻底打乱了生活,乃至最终献出了生命。
那时,作为前辈的杨明勇经常把只身一人来到q市的卫虎带回家,陪他和王媛媛一起吃饭聊天,就像是家人一样。每当卫虎对任何看不惯地事情都嗤之以鼻嫉恶如仇的时候,每当他摆出那些置之生死于度外的英雄事迹,无限崇拜的时候,他就一脸的无奈。他曾经对卫虎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社会不是白加黑――白天吃白片,晚上吃黑片――所有的事情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不是对就是错;”
“人心不是机器模子刻出来的,不可能达到同一个标准,不论社会怎么发展,阴暗的东西都避免不了,就像是大阳光芒再万丈,月球依然存在背光面;”
“他们是小警察,不是水冰月,是保护者,不是肃清者,确切地说更像是一道围栏,挡住那些黑暗,抓捕越界的人,保证围栏这边的人们安居乐业;”
“那些消磨心智的阴暗面,只有他们看到就够了,不应该抛给普通民众去承受,甚至去学习……就像自从有一起割喉案被报道出来,一时间到处都出现了模仿者;”
“不是只要有勇气就能所向无敌,这里需要的不是人体炸弹,不论是善是恶还是路人甲,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
对于他的这些话,卫虎并不认同,他只觉得这些都只是借口,不过是官匪勾结的掩护而已。终于,他激进的行动方式招来了报复,那是处理一个地下黑市帮会时发生的事,不仅牵连到警局旁边的一家银行卷入了爆炸,也让杨明勇为了救他而搭进了自己的性命――就在他婚礼的前三天。
上面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处分卫虎,毕竟最终的结果是打了黑除了恶,封了烈士表了彰,因公殉职的警察,平均全国一天一个半,只是……也许,结果原本可以更好。
虽然直到现在,对于对方的话卫虎依旧不能全盘认同,但是从那以后他开始敛了脾气,不争功不逐利,甚至主动放弃了多次表彰进衔的机会,安安心心地只想尽职尽责的做一个保护者,有一件事他彻彻底底地想明白了:救一条命,比豁一条命更值。
直到最后一根烟也燃烧殆尽,卫虎才把一堆烟屁股捡进空烟包,用力绞了绞,招手把已经站得两腿发麻的刘正奇叫了过来。
“你以为自己不要命就能当英雄了么?!”
“恩?”刘正奇一愣,木然地看着他。
“别总把自己不当回事儿。人命不是一顶十、一顶百就能轻易等价平衡的,谁的命都没那么贱,只有活着,才是最大的财富,不论原先怎么样,只有活着,你才有改变的可能。”
斜眼瞥着被风卷起的一地烟灰,抱着团打着旋,最后消散而去,刘正奇抖了抖鼻翼:我当个屁,老子是让你当!你特么的就一狗熊,脑子里装的都是烟屁股吧!你哪只眼看出我有造福人类的潜质了!
卫虎确实从一开始就完全误解了刘正奇的动机。虽然也在潜意识里闪过一些疑惑的念头,但最终他仍选择了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方式给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然而,此时他还不知道,后来他会差点连明白真意的机会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