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儿呢?”
“工作啊。”不安地四处看了一圈,刘正奇答道:“怎么想起我了?”
“什么时候你去疗养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也想去看看阿姨。”
“恩?”刘正奇低垂了一下眼帘,顿了一顿:“好。”
吴悦在疗养院的情况谈不上好坏,在干预治疗下虽然病情逐渐减轻,可人却愈来愈加沉默。当初,她就是为了逃避才躲进了自己编织的壳。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却要把她硬生生地从白日梦中拽出来,直面一直不敢面对的残酷现实――时间的确可以让创口渐渐结疤,然而,对一个执拗地活在片段中的人来说,却永远都是新伤。
回去的路上,刘正奇沉默了很久。他不是没恨过自己的母亲,那段时间,他几乎恨遍所有人。恨吴悦躲进自己的世界却让他来承受所有一切,恨那个在最困难时卸下所有责任一走了之的男人,也恨作为一切导火索的自己。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他不想做一个永远活在过去里的人,这也是他极力地想要把母亲治好的原因。只是,看到今天的情况,他突然觉得就让她这样活在自己美好的臆想中,会不会更仁慈一些?
“只要你觉得对就行。”转头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刘正奇,卫虎突然说道。
“疯癫的自我催眠和清醒的抑郁寡欢,哪个对?”无奈地摇了摇头,刘正奇冷笑了两声。
“哪样都好。放心,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呢。”没有正面回答,卫虎皱眉盯着前面的道路,沉声说道。
“恩?”撩起了眼皮,刘正奇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说话的时候卫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可是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却不禁有些发虚――这话,有问题么?
刘正奇率先打破了尴尬,抬手打开了电台。饭店推荐,商场促销,还有某品牌的猪饲料穿插其中,终于在他们即将崩溃的时候,整点资讯的一条报道让刘正奇伸出准备关闭收音机的手又收了回来。
“近日,xxx转发的有关歧视同性恋的一条微博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明星和网友均对此表达了……”
“这世道,什么事儿都有。”摸了摸鼻子,刘正奇瞥了一眼开车的人,讪笑。
“恩,玩微博的人越来越多,前一阵我们局里也开了一个,传达信息什么的,方便了不少。”
刘正奇一脸黑线,你这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五分钟的一段报道你偏偏注意到藏在旮旯里那俩字,谁说要跟你讨论信息技术的发展现状了?
“人家喜欢同性还是异性,又没喜欢她,这人跟着凑什么热闹?”装作漫不经心地,刘正奇又把话题拐了回来,但是没有回应,对方淡淡的仿若微风拂过的一扫,却让他的心跌倒了谷里,不是同意也不是否定,只是表示,没兴趣。
路口的红灯在车内压抑的气氛衬托下,显得特别的长,长到足以让卫虎抽完一支烟。
“你从哪儿学得跳舞?”刚才的话题让他一下子联想起在gaybar的惊鸿一瞥,心中不禁一动。
“自学!”歪靠在车门上,刘正奇答得有些意兴阑珊,以致连对方的这句话究竟是出于有感而发还是别有深意都懒得探究:“你要想学我给你打个折。”
“我?”自嘲得摇了摇头,卫虎重新发动了车子:“我也就能扭扭秧歌吧。”看到对方的嘴角终于又重新现出微小的弧度,他才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
“你――那地方很乱,以后少去。”
原本想说的话在出口瞬间却变了。“你是同志?”这个问题卫虎最终没能问出来。虽然不信,但他害怕得到意想之外的答案,更没想好答案出来后自己该怎么应对。
“知道,所以我现在改去你家了!”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刘正奇很快转换了话题:“你陪我来就是单纯聊这些?”
“呃,就是看看阿姨,再随便聊聊!”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刘正奇放在一旁的手机:“上次让你帮忙查的那个手机号,有什么消息么?”
“查不到啊!对方隐藏的很深啊!发短信时用的ip地址都拐到印尼去了!”无奈地摊了摊手,刘正奇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揣进了口袋:“你们这些专业的都查不到,我们就更不行了――连个水货都算不上,就是一群山寨凑到一起……”
“不是专业的还干这么危险的工作!你想没想过如果哪天出了事,你母亲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么。”
猛然的一个急刹车,刘正奇差点撞到了挡风玻璃上。
“下车!”卫虎愠怒地厉声命令道,看到刘正奇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他又重复了一遍。
“下车,听见没?我不认识这种拿自己命不当回事儿的人!”
“呃……这是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