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韩慕允浅笑了一下:“不如说是我太了解你。”
尧紫低了头,手指圈着杯沿:“你的话太多了。”韩慕允注意到尧紫的另一只手缩进了长袖里,虽说尧紫不会杀了他,但他不敢说,尧紫不会随意挥挥衣袖,投个毒,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终是不敢赌现在的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于是韩慕允还是适时的换了一个话题:“你把人赶走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尧紫不动声色的看了韩慕允一眼,那只手离开了袖口,站了起来,背过身去,单脚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人就顺着窗子平直的飞了出去,走之前留了一句:“我自有办法。”
虽然那道身影在夜幕里很快就看不见了,但是韩慕允还是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凝视了许久。
其实尧紫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借着夜色拐进了一间废旧了许久的院子,这些天,她一直是住在这里的,倒也不是住不起好一点的地方,只不过这些年攒钱攒习惯了,再加上这座院子里有一池荷塘。虽然颓败了有些年头,但好歹曾经也开过花,就像她与他,多年前,也亲近过。
失了生命的活物,总会勾起人的一些记忆来,不自觉的,想要忘记又不经意记起,反反复复,覆盖在结痂的伤口上,一层累着一层,经年累月之后,已是灰灰白白,厚实的结了茧子,伤口不会痛,因为那痛转了地脚,回头又作祟在别处了。
那一年,玉山上也有一方莲池开得肆意,青山绿水间,那花脉脉含情,一朵朵似是婉约,聚成一簇一簇的张扬,招了人去观赏。师傅对于练功逼得紧,难得一次韩慕允来山里看她,两人就趁着夜里偷偷溜到池子里玩。白天里的温热散了去,镀上一圈月华的暧昧,池水溅在手里凉凉的,扰的人心里痒痒的。
韩慕允随手折了一朵开的正艳的莲花,给尧紫别在发间,那时离尧紫进山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头发长的长一些了,墨色的发簇拥着娇嫩的花,别有一般滋味在其间,韩慕允端详了半天,笑着吟道:“采莲湖上采莲娇,新月凌波小。记得相逢对花酌,那妖娆,殢人一笑千金少。羞花闭月,沉鱼落雁,不恁也魂消。”男子眉眼含着笑,真真应了个柔情似水。
低头看池里的水,看着当时自己羞红了脸,不当是擦了胭脂,还以为月里宫娥的红绡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遮在了面上。再仔细去瞧时,哪里还有什么含羞的少女,只剩一个惨淡淡的月亮还有一个惨淡淡的人影,孤魂飘渺,一下子就飘过了三五年的光景。
尧紫张了张嘴,轻吟道:“采莲人和采莲歌,柳外兰舟过。不管鸳鸯梦惊破,夜如何?有人独上江楼卧。伤心莫唱, 南朝旧曲,司马泪痕多。”这小桃红本应是一对的,只是当时她怀揣着情思,被他一本正经的艳曲给羞红了脸,未经世事,也对不出下阕的曲子,他不急,只是浅浅的笑,俗词艳曲给他说来一点也不觉得猥亵,只怕是被树上的莺歌还动听一些。
这么好的他,这么善解人意的他,这么温柔的他,,这么完美的他,为何,为何明知那是地狱也要让她走上一遭?尧紫想不明白,每次一想到那座皇城,那冰冷的宫殿,就觉得那只滚热狰狞的手又在自己的身体里复苏了,它带着一个男人血腥的欲望,在她身体里抽搐,把所有关于韩慕允的记忆都给吸干 了。
隔着一道宫墙,她在哭,他在听。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