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几案上,那是福全每日办公的地方,自从我到了这里,他便在帅帐内加了一张床榻,我每天睡前看到的,都是他一个人坐在案旁研究作战地图的身影,早上醒來便看见累到极处的他,伏在案上已沉沉睡去,又或者已然离开大帐,而不远处的榻上都是干干净净,沒有一丝褶皱,可是不管再忙,他都会回來陪我吃饭。
我缓缓闭上眼,却又惶恐地睁开,甩不掉,驱不散,这眼前所有的事物里,都是他的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邪魅却贴心的笑,哪怕闭上眼,也无法摆脱,紧紧地抓住胸口的衣衫,白若浅,你还要继续留下來么,留下來做什么呢?可是?你下得了决心离开么,你舍得么。
一头栽倒榻上,死死闭上眼,不想让自己再去想,只想睡去,骗自己说睡醒了之后,一切就都好了。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真的睡了过去,等到醒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守卫照常将晚饭送进了帐内,只是这一次,福全沒有來,我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沒有了胃口,却又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于是端起碗拼命往嘴里塞了几口饭,却依旧食不知味,想起福全一整天都在战场上忙,估计也沒吃什么东西,便起身跑到伙房那里去。
我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煲了一锅鸡汤,期间因为走神不小心烫伤了右手的手掌,火辣辣的疼痛却让我在这寂静的夜里更加清醒了几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地來煲这锅汤,只是心里有这样一个念头,现如今的思绪已不能更混乱了,于是便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端着汤穿过巡逻的守卫,我辗转走到医帐门口,朝正掀帘而出的军医礼貌地点了点头,军医却神色有些仓皇地回了礼便匆匆离去,我走到门口,掀了帘子步入帐内,远远地看见那个端坐的背影,仿佛又添了几分憔悴,床上那纤瘦的人儿即便是沉睡着,也透着一股子让我不得不钦佩的坚定,我微微停住脚步,缓了缓烫伤的右手,轻轻走到他身后,将手中的鸡汤端向他,却不想,在我还來不及开口的那一刹那,他猛地抬起手,将鸡汤掀翻开來,带着怒不可遏的语气:“说了不吃不吃,听不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