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老佛爷。这种事偶尔为之,是时尚;要天天这么着,就是病态。周家以至整个凤梧坪,不众口一词说她是个疯子或花痴才怪。
现在,碰到奶站拒收牛奶,周家旺只得自己用车拉了两桶奶去别处卖,好在除了凤梧坪,别的村子也设有奶站,运气好,他的两桶牛奶在外村的奶站里蛋白质含量兴许就过关了,但这种好运气并不是时常降临。所以更多时候,柳金叶不得不帮男人一块儿去卖牛奶,因为他们这下得沿街兜售,一小勺一小勺把牛奶从桶里舀出来,这种牛奶人是不会买来喝的,边奶站都不收,谁敢让倒嘴里去。多半是卖与那些家里养了狗崽子猪崽子羊崽子的人家,因为母兽产仔却不出奶,不得不买一些牛奶一时应急,这一点跟柳金叶相似。
好在临水镇下属各个村子,畜牧是仅次于种田的主要收入。虽然光生不养的母兽不多,但架不住基数大。只是如此一来,牛奶只能贱卖。只要脚步儿勤,倒还能保个本。
这对柳金叶来说,是一种很折磨人的事情。她不能大声叫嚷谁要牛奶啊!新鲜的牛奶。女人之于“奶”字,总归得有点避嫌。何况还在叫卖。更不能提着牛奶桶一声不吭,因为如此一来,她的牛奶就别想卖掉一滴。
如果金叶有胆把整桶牛桶原封不动的提回家,自然没有这许多为难。问题是,她现在既不能哺育周家长孙,如果连一桶牛奶也卖不掉,别人就会把一个“废物”的称号安在她身上。当然,如果这是在城里,人家给她的外号可能换成“花瓶”什么的。但是乡下人不需要花瓶,乡下的花草都是自个儿生在泥土里,比养在花瓶中不知要滋润多少倍。
花瓶放在乡下差不多也是个废物,乡下人可能会给它派上一点用场,比如盛水、油、盐巴;假如瓶口够小瓶身够大,男人晚上懒得下床,不免就地取材,花瓶就会变成夜壶,那就不是废物;如果瓶口够大瓶身够小,盛狗食当然也不错……总之,一个花瓶要是不幸呆在乡下,它的遭遇就跟眼下金叶做的事儿差不多。
但是金叶本身就是乡下人,所以她倒不怎么觉得委屈。她只是敞不开嗓门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