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起身开门。周家老太太正端着两碗面站在外头,这算是柳香梅今日的第四餐。附着着郑月芳也跟着享口福。而此时到晚上,还有一顿饭和一餐点心等着。
“亲家母,香梅再这么喂下去,等月子做完,你家怕得拆掉这屋门重做宽大的,若不然,我怕她到时挤不出来!”
这奉承话说得有趣。两个亲家母扶着门,笑得咯咯地。柳香梅惊诧于母亲的世故。一转眼就从母女相伤的辩白中转过嘴脸跟婆婆奉承打哈哈,母亲是真正分心有术。
逛鬼柳六这些日子无处可去,倒不是真的戒了赌。主要是别人晓得他是没钱还债的,要是赌手指赌耳朵赌鼻子他可能赌得起,但是这些物儿长在人身上是宝,真要切下来,连块猪肉都不如的,丢在地上,狗拿鼻子闻闻,愣不肯下嘴。二疤兴头上切了他一只小拇指儿,回来便被一个外地客赢去六万多元钱,直说晦气,后来还是去庙里烧了香才又开始做庄。
谁愿意跟一个没赌本的人赌钱?所以柳六借着养身子,成日缩头乌龟样呆在家里。这倒成全了柳六娘,她不指望男人挣钱养家,活到这岁数了,男人是个什么货色她还能不懂,她盼着男人别败家就成。再说了,男人在家里呆得住,自个儿回家也多个唠叨对象。
“香梅那憨女生了个女娃!”
柳六正掘着屁股给一张矮凳安上第四条腿。这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所以柳六做得有一搭没一搭,矮凳总共四条腿儿,他就预算四天时间让矮凳站起来。柳六娘迫不及待地跟逛鬼汇报,有点邀功的味儿。
“早说她肚里怀的是女娃了,难道还能生个男的?”
“这下金叶可好了!”
“这又关金叶什么事?”
“周家老头说过,家产只留给长孙的!”
“你就敢保证金叶怀的就是男娃?”
“金叶怀的什么暂且别论,周家家产至少没落到香梅那憨女手中就行。”
“你这婆娘,还操心操到别人家去!我劝你省省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连政府都说了,女娃也是传后人。你又起兴什么呢?”柳八成天窝在家里,憋着一肚子的火,说句话儿都得带火药味的。柳六娘心情好,倒不计较,自顾往下道:“郑月芳去凤梧坪给她女儿伺侯月子了!”
“那金叶就该回来了!”
“为什么?”
“还为什么?囡囡自小只怵那婆娘!说她是只母老虎。”
柳六娘听逛鬼这么说,想起自己刚刚在隔壁院子里脱口而出的话,扑哧一声就笑了。
“你笑什么?指不定人家闺女背地里也说你是只母大虫呢。没见到人家闺女见了你都绕道走。”
这逛鬼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柳六娘不跟他一般见识,进金叶屋里把被褥抱出来摊日头下摊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