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场子都无处凑。虽然这范保成大宗的进项还是告保媒得来的红包,但剃头生意这样稀落,未免让人瞧不过眼。
话说回来,现今不管男女老少,剃头都喜欢往理发店走。不论洗头还是吹发,发廊小姐两只嫩手儿在头上轻轻一揉,伴着洗发水的香味儿,依柳林著名逛鬼柳六的话来说,那就是舒坦到骨子里头了。有如此舒坦所在,谁还稀罕这剃头匠的手艺,光那个油腻肮脏的剃头挑子就够让人倒胃口的。拒说这挑子在前清那会儿,还担负着割人头的恶事,怪道让剃头匠剃头,后脑勺总觉得冷嗖嗖。
这当然是那些老少爷儿们的话。郑月芳一头长发馆三馆,还能在背后拖下一长截,她的头发不劳剃头匠和理发店,她还指望着头发像庄稼一样,长长一茬便剪下来换钱哩。只可惜头发长得不像庄稼那样快,三年收一茬,外省口音的头发贩子还挑三捡四埋汰她的头发比兔子尾巴长不了多少。
“他爹,你的头该剃了!”郑月芳朝后院嚷着。柳福全正在那儿起猪粪,打算把猪粪运到果林里肥桃树。
郑月芳没听见应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把剃头匠叫家里来吧!省得你还要往镇上跑。”郑月芳自作主张道。
“别,我的头发还不长!”柳瑞全不得已道。
“不长,不长也臭啦!你瞅上面的粪点子,粪苍蝇都要在上头下蛆了。”
柳瑞全不答话,他最怕婆娘指责他卫生上的邋塌,这点指责要是不马上按婆娘说的照办,她就会一直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地唠叨到晚间,唠叨到背窝里头。当然,那会儿她可能会换个说道,比如恶心得紧。婆娘一恶心得紧,他就什么事也甭想干。
“起完粪我自个儿上理发店。”柳瑞全不紧不慢地说道,跟他一起一落的起粪节奏同步。
“剃头匠就在门口哪,不是更现成!”
“别!剃头匠剃过头,后脑勺总是冷嗖嗖。”
郑月芳觉得自家汉子真是头不开窍的倔驴,乍就一点体会不到自己的苦心。所以提高了嗓门道:“冷嗖嗖,我瞧是因为理发店的妹子嫩乎乎吧!”
柳瑞全无话可说,难道他还能说得过自己的婆娘。
郑月芳自作主张叫住了范保成。这个媒婆这会儿已经转悠的脚酸脑胀,剃头挑子更是压得肩膀生疼。所以他在香梅家的厅堂里歇下剃头挑子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接过香梅娘新泡的热气腾腾的茶,可就是满含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