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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中秋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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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偏偏只中意一个打谷场,不仅看中那地儿空旷又干净,而且景致也是数一数二。白天瞧着没什么子,不过是山上几棵树,山下一条河,半山腰里一座打谷场而已,晚间给月娘一晃,脱胎换骨般,那山,那树,那河顿时就成了精似的标致起来。

    有一年,城里有几个画家来柳林写生,把这山、这树、这河外加天上一个月娘入了画,冷不防就拿了一等奖,拒说那画现在都卖到了几百万。

    大家都要在打谷场上祭月,这地儿自然被排了个三六九等,最好的祭台是打谷场正中的打谷台子,因为高出别的地儿一头。占下这处,等别人家的祭物摆出来,便是众星捧月的唯我独尊。

    只有去得最早的女人才能占下打谷台子。

    柳六家的女人是个会争的,自打生下长女柳金叶,年年拔得这个头筹。

    郑月芳知道给女儿柳香梅祭月,已经迟了三年,在这件事情上,她不能不说是吃了点外省身份的亏,虽说谱天下月共一家,可偏偏自己家乡没有祭月这一番习俗。现在要入乡随俗,自然得比别人更上心才能弥补得了迟了三年的亏欠。

    这一年八月十五祭月,柳六的女人发现竟然有人比自己更早就占下了打谷台子。这人占得很巧妙,她在打谷台子上竖了一张楠木桌,桌上摆了香炉,炉里的线香早早地点燃了,散发着好闻的味儿。这会儿,谁要撤下楠木桌,搬走香炉,得罪的可是月娘。

    柳六家的女人一瞧之下,这楠木桌凭个眼熟。这才记起是隔壁家柳瑞全家的物什,拒说还是土改那会儿分来的浮财。这样,整件事儿光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得明白――一定是那个四川婆子做的事儿。想明白了,柳六家的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四川婆子,她凑的是哪门子热闹。

    等月上柳梢,柳林村的婆娘们三三两两,都聚到了打谷场。祭物摆满一场子,糕儿饼儿做得奇巧又精致,背后都是婆娘们的争强好胜。

    柳六家的女人今儿只能把祭物摆在打谷台下,斜眼往上瞅瞅:“四川婆子”正往楠木桌上摆蒸糕和五色饼,两样祭都透着主人的心灵手巧。这女人本就积了一肚子的气,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出,张口就是:“一个四川婆子,也来凑的哪门子热闹!”也有一点欺生的意思――量这个外省女人听不懂柳林话儿。

    “凑热闹?柳六娘,大家这不是拜祭月娘吗?难道你是凑热闹来着?”

    想不到这外省女人不仅听得懂柳林话,而且这几句柳林话说得可真是地道,好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的。

    这下,反倒是柳六家的女人闹了个碎不及防,被这句话呛得灰溜溜,这只雌老虎没想到一个外省女人竟敢当着大伙的面捋她的虎须。当然,怨恨也就从此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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