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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〇 悲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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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淡了就是真的淡了。或还有人提起时,也不过说杜御史的正气,说凤阳王的为难,言及淑妃,客气的,说她厉,不客气的,罪名也可数落得层出不穷。

    这些世人评说,总愿意刻薄女子,男人们总有可原之情,应该体谅,女人便是天生来给男人替罪的羊羔,那些男人不愿承担的、或不愿给男人承担的,都可以栽在女人头上。

    但墨鸾倒也并不以为意。她早已习惯。那些人说她好又如何?说她恶又如何?总不过是些不相干的。

    匆匆一别,一晃月余,她再没能与白弈见上一面,不知缘何,心里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西域来的游学僧侣,献上治病驱魔的金佛草籽。她便弄了些来自己种玩,整日悠闲懒散,像个没事人儿。

    原来一朝相拥罢了,并不似想象中那般激烈。

    她甚至有些奇怪的,开始怀念,从前那些无知懵懂的岁月,即便今夕遥望,那时可真是傻呵,可怜又可悲,却也未尝不是真情流露。她曾真心地去相信,毫不掺杂地去爱,甚至不懂得恨为何物。而如今,她再也不可能拥有,那般近乎雪白的纯粹。

    逝去的,就如同指缝里的水,流走了,便再也寻不回来,即便能再俯身掬一捧,却也与从前不尽相同。

    记得那时候,阿婆曾问她:你能持否?

    她那时以为,她一定能。

    而今回首,却原来只是无知年幼时的自以为是,只因为,那时的她,还根本不知什么叫做疼。

    直到三月里,她开始常觉得睡不够,也不怎么想吃东西。阳春天,已十分暖融融的,她本以为只是春困,她又一向体虚,暖起来厌食也是平常事。反倒是细心的宫女替她算着日子,小心问她怎么迟迟还不见天葵。她愣了半晌,这才终于惊起来。

    这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来?

    然而,当那御医钟秉烛板着一张严肃至毫无表情的面孔,颇为无辜地用眼神示意她“你不要瞪着我,跟我没关系”时,她忽然觉得很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又震惊、又窘迫、又不安的感受。

    喜悦是半点也谈不上的。

    并非她不想再要一个孩子,而是她如今不能。

    “拿掉罢。越快越好。”她靠回小榻,解开脉门上缠绕的悬丝,疲惫地收回手。

    钟秉烛看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妃主如今的体质的确不易再孕育产子,若要强留住这孩子恐怕也很难顺产,但拿掉也一样是要伤身的。这等人命官司,妃主自己想好。”

    “拿掉!”她阖目向里侧过身去,断然冷语得好生决绝。

    李晗久不来灵华殿了,这等事,如何瞒过?不如趁着这可怜的小人儿还未成个形状,杀下去,也只是一滩脓血罢了。

    她紧闭双眼,咬唇听着钟秉烛四平八稳地医嘱,想着也就这两日,一条小生命便要这么没了,忽然有些难过。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悲天悯人的大悲大喜,但若要半点不为所动,却也太难。

    怎能不难过呢。毕竟是自己的一块血肉。何况又是……

    要让他知道么?

    心头忽然一念闪过。

    但她很快便哂笑起来。

    让他知道又能如何?难不成,那人还会让她安心将孩子生下,为她和孩子担待一切?

    赫然惊觉,原来,她是真的再也不信了。不能信。不敢信。

    无人可倚靠。

    即便是对自己,也常有不可理喻,难以置信,又还要如何去痴心妄想地信一个旁人?

    何况,偏偏是那样的一个男人……

    她抬起胳膊,将脸埋在衣袖之下,倔强地不愿承认,竟又为那人流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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