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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三 破阵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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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地又起身来:“我回去了。阿棠还等我。”

    李宏无奈摇头。

    李裕到了门前又返回身来。“三哥!”他拧着眉,语声发紧,似有什么重大话要说。

    但尚不待他说出口来,外间的奔走呼叫已打断了他。

    “大王!大王!”一名常侍奔上前来拜道:“至尊被毒蛇所伤,请二位殿下即刻往长生殿去!”

    瞬间,李宏面色已是惨白。他起身就往外疾走。

    “三哥!”李裕一把拦住他。“陛下现在怎样了?”他问那侍人。

    侍人应道:“御医们已到殿了,替陛下洗了毒,在旁看护着,暂时应该无碍。”

    “下去!”李裕厉声喝退众宫人,将李宏逼在门前。他盯着李宏的眼,紧声催问:“三哥!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李宏眉宇间凝着的痛苦已燃烧了起来。

    当真非要如此不可么……

    天朝天承三年八月末至,雨润充沛,沉夜无星,便是白月也不见踪影。

    雨声淅沥中,马蹄声声,落在空无人迹的街巷里,如鼓声鸣奏。

    那马上的女子戴黑纱帏帽,披风也是黑色,已被雨水浸得湿透了,贴体勾勒出娇小的轮廓。

    她径直到了右禁卫将军白崇俭府门前,跳下马来,拼命地敲。

    院门一开,她便急急扑上堂屋去。

    白崇俭并未睡着,好似早已等在那儿一般,一瞧见那女子扑上门来,便故作惊态了:“怎么连蓑衣也不披?都成落汤猫儿了。”

    “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先挖苦人!”那女子摘了湿漉漉的帏帽披风,露出水润妆残的俏脸。竟是王妜。“我偷跑出来的。”她抓住白崇俭,双手冰凉:“我阿翁正与吴王、魏王宴饮。他们说,明儿一早去拜谒陛下,就要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白崇俭依旧装作不明。

    “你装什么傻?”王妜眸色一沉,咬着唇。

    眼见她俏脸急白,白崇俭这才笑起来。“行了,贵主快回去。”他一面唤人送上蓑衣,一面便唤人备车。

    “你就赶我?人家可是为了你……”王妜当真狠急起来,拉住崇俭不肯撒手。她本一直犹犹豫豫,直到听见李裕与外祖父说话,大有杀气,这才慌了起来。她虽然在李宏身上下足了盘算,但李宏却并不吃她这一套,何况她心里总向着崇俭多些,愈想愈害怕,便跑来找崇俭。

    “你快回去,若被人发现你溜出来,岂非反而不好。你本也不必自个儿过来,差个人就是了。”白崇俭难得正经下来,一面说,一面亲手替她穿上蓑衣。

    王妜面上微微一红,这才安静下来。“你……你可给我好好的……!”她倚着崇俭,直到要上车前,转身又抱住了他,不能自已颤了嗓音。

    白崇俭哄了她两句,将她揉进车里去。他看着那车远了,眼底浮上似笑非笑的冷华。他在夜色下优雅地转身,连马蹄痕也不必留下,纵身宛如云中捷豹,踏着风,消失在神都天际那些精致的鸱吻屋檐之间。

    雨声不断,拍打得窗纸怦怦作响。

    蓦得,乌穹里划过一道白火,雷生轰鸣时,一瞬映亮四方。

    “娘子……!”素约捂了耳朵跳起来,哭着奔进里间,扑在墨鸾怀中,簌簌得发抖。

    墨鸾将她搂紧,一下一下轻抚着她脊背,在她耳畔柔声哄慰。她抬眼:窗上摇晃的树影,便像是张牙舞爪的魑,晃得人心下泛寒,从指尖僵到发梢。

    风不知从何处涌入,越过了屏风,吹得满屋纱帷翻飞。镂金熏香球不停转动着,在烛火摇曳下,一闪一闪。

    忽然,外间传来脚步声,在风雨声中急促。

    墨鸾听着,只觉得自己也不禁有些战栗。

    然而微微灯火渐近时,她却怔住了。她看见李晗亲手提着盏小灯走近来,并未带半个随侍。他只披了件半臂,发丝微乱,显是已睡下了又起身的。

    “下天火了,我来看看你。”他隔着垂帘,墨鸾看不清他神情,但那声音分明是关切的。如豆灯火,暖意点点晕开去。

    “殿下,让婢子来罢!”素约抹了眼泪,钻出来接下李晗手中灯,搁好了,挑帘请他入帐中去。

    李晗望着墨鸾,一瞬踟蹰,终还是步入卧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怕么?没事儿的。”他有些拘谨地,握住了她交握膝上的手。

    墨鸾心尖一颤,但终于还是没有将手抽还。

    这样雷电交加的风雨夜晚,那掌心的温度,令她心中柔软。“殿下早些歇息罢。明日一早,不是还要去拜谒陛下么。”她轻声劝道。

    李晗愣了好一会儿,醒神时,一脸不能掩饰的喜色。他翻身躺下,竟像个满足地孩子,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墨鸾替他盖上罗被,看着那张睡颜,抱膝靠着屏风墙,而后,蜷起身子将脸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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