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从她小时候想要偷看母亲的照片,到之后每一年叶衷的生日聚会,再最后,她和楚狄的见面。
雪白的天地突然开始动摇,她听见大地深处传來巨大的悲鸣声,她看见一道黑色的裂缝在洁白无瑕的天地间横空而出。
她安静地坐下,将后背靠在那间她永远也回不去的小屋上,看着这个,美好的平静的世界,在她眼前,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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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感谢她身体不好,如果是一个身体好的人,恐怕早就死了,正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她的循环和摄入功能都沒有一般人健全,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她才能留下一条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状况很好,你知道人的身体是件极复杂又精密的仪器,就算是一辆自行车,你长时间不给它上机油,它也会给你掉链子,何况是人,她的身体机能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损伤,她的肾脏还有其他脏器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你别用那种想要把人凌迟的眼神看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摘掉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指着桌上厚厚的一叠医学报告对楚狄说。
“到底有多严重!”楚狄问他。
“你能想象有多严重,就有多严重,她失去了身体里一半多的血液,而且还受了内伤,她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那些外伤主要是伤在后背,如果不是伤在后背,而是伤在前胸的话,她断掉的肋骨就会刺进肺里,那样她也早就死了,一个健康的人,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之后,想要恢复,沒有两三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何况她的状况还这么糟糕,所以你现在要让她出院,那根本就是想害死她!”
“她沒有醒过來,你沒办法治好她,我只能换人!”楚狄毫不留情的继续道。
“别说得这么难听,好像我是个庸医一样,如果我治不好他,这个城市,也就沒人能治好她了,她现在不醒,是因为她的身体在进行自我保护和修复,这需要一个过程,你不可能要求像她这样受到如此严重伤害的病人,在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起來,所以你要给我点时间,也给她点时间,还有一件事……”男人顿了顿,用手揉了揉生疼的额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你直说,无论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办到!”
“不是要求什么?而是她……你说过她是妇科医生,对不对,她以后……可能不能再从事这项工作了!”
“为什么?”直到现在,楚狄的表情才出现一丝颤惊的裂痕,就像是一个完美的面具,被人敲开了一个破口。
“那个小孩子,你知道他是靠什么活下來的!”男人笑了笑:“人人都是母爱是伟大的,但从事我们这一行,看了太多为了保住自己,就把孩子丢在医院里不管的大人,我一直沒觉得母爱有什么了不起的,直到看见她,不得不说,她是我见过最伟大,也是最狠的女人,她咬断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她拿自己的血喂给那个孩子,所以那孩子才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