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道士拿起瓷碗一饮而尽,却插嘴道:“莫说世人,连他们本人,亦将各自的本名遗忘了。”口气不悲不喜,森然沉寂,宛如九天之上的浮云一般。
周不颠想起自身隐居野村二三十年,时光荏苒,韶华似箭。心有所感,亦是悲切,以目光征得了三才的许可,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天剑乃是睡仙陈抟的小弟子,一身阴阳幻灭剑使得如有神助,以身为剑,幻灭无常。然而昔日陈抟道长立清风观,广收门徒,这天剑前辈却未入观。在红尘中厮混,倒也有红尘修身的道理。
地母便是眼前的老婆婆,她亦可说是天纵奇才。须弥步的修为境界直逼第一代祖师,历代祖师皆不能及。传说当今武林的萧逸行所学不过肤浅皮毛,有俚语道,“须弥步之精髓却非须弥”,不知其所言是真是假。
而这位佛门大师,则是出于佛门而窥破佛门的一代宗师,当年曾在伏龙寺潜心念佛,却因不喜佛门枷锁,径自在武林中独守明镜,竟修得无上佛身,惹来千万僧侣无穷羡煞。传闻他本人痴痴傻傻,疯疯癫癫,如今看来,当是有心人嫉妒之词了。”
“乱说。和尚我才没守住明镜。和尚的明镜在百年前便已化为齑粉,被佛祖门前那棵歪脖子菩提树当肥料了。”这人间佛果真是疯言疯语,此等言辞,当真为世人所不容。
周不颠也是一声苦笑,继续说道:“传闻五十年前,江湖上的大奸大恶皆被陈抟祖师尽除,武林一片祥和。这三位前辈也淡出江湖,隐居一处,不再涉世。不料今日竟有幸得见,却不知三位前辈出山,所为何事?”
“和尚倒是想在余生之际,收个徒儿,将一身武学造诣传承下去。也免得哪日坐化了,这无人看管的枯骨随风湮灭,飘到他清风观去,岂不扰了陈抟老儿的清净?”号称人间佛的怪和尚说话却是率性洒脱,不顾世人眼里的惊世骇俗。
天剑道长听他提及尊师,又毫无尊敬之意,不禁怒道:“你这酒肉和尚,粗蛮无理,百年年来却无一丝长进,实在让人羞愧。”
人间佛听他恼怒,只觉欢快,嘻哈一笑道:“和尚我自己尚不觉羞愧,不知又怎的轮到你这老道羞愧了?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更何况你我来此地是为了寻觅一徒,如今大好人选正在眼前,你不谢我,倒鄙夷起来,岂非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老牛鼻子做惯了蛮牛,又想做野狗怎的?”
天剑嗤之以鼻,却也不再与他争执,长叹一声道:“老道曾在七十年前被冠以天剑之名,便不再借助锋芒之利。如今七十年已过,剑法之精妙,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却奈何,这少年已有轩辕剑法在身。若论精妙与威力,当不在陈抟老祖所创的阴阳幻灭剑法之下。常言道‘博者不精精者不博’,贫道身无长技,以何相授?”
地母婆婆与人间佛相视一笑,冲天剑嗔道:“你不惑之年静观沧海,领悟了内劲中的吸力,从而自创偷天手,当时可是连陈抟都夸赞的绝技,如今竟舍得它失传?”
自她开口,天剑已猜到要说什么,一听之下,更是苦笑难言,转向仇天一字一顿的问道:“若你会一项绝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欲伤敌,必被敌伤,这种功法,你会用么?”
在场众人俱是一震,连地母人间佛都未曾听过这段辛秘。
仇天略微思索,仰头思忖,随后郑重答道:“若是生死之际,用来未为不可。”
好一个“若是生死之际,用来未为不可”!
天剑观他年方束发,却能想到这层,心头暗暗一惊,随即又是一道欣慰之色泯然眼中。此子聪慧,收为徒弟,实在是上上之选。
只见天剑双手通神一般,四面八方的扫把、木凳、茶几俱在身旁环绕,凌空漂浮,浑然转动,蕴含阴阳二气,宛如太极。天剑道长微微一笑,两手忽的紧扣,顿时四周外物化为无形,不见踪影。
不知何时,扫把,木凳,茶几已堆在他手上,速度之快,当真匪夷所思,肉眼难辨。
众人皆是连连赞叹,却一脸迷惑,未发觉凶险之处。道人瞧他们神情,幽幽一叹,道:“此功法既可以如此吸物到身,又岂不能吸身到物呢?如若以此法偷袭,什么八步赶蝉,什么须弥步,又能比得上这种极速?只是一近敌身,吸力之下,片刻之间再难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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