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从今去,醉乡深处,莫管流年度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阳……

    她别过脸,没有说下去。

    眼前残阳薄辉,断霞散彩,湖光流碧,淡烟氤氲。

    曾经浅桃深杏,如今春意阑珊。

    萧寻想安慰她几句,又觉无从安慰。

    何况,明天将成为他爱妾的女子在思念别的男子,让他怎么安慰……

    谁又来安慰他……

    他终究叹道:“小白狐呀……”

    欢颜转头看向他。

    “你别怨他,也别怨我。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我们都是在江海飘行的一叶扁舟,再好的舵手,再明确的目标,抵不过突如其来的一场风暴。惊涛骇浪扑面卷至,灭顶之灾近在眼前,唯一自救的方法,就是找到最近的地方,着陆。”

    “你是在劝我认命吗?”

    “不是我在劝你认命,而是许知言想让你认命。你应该看得出,他在努力为你未来提供更多的保障。也许我也该感谢他的信任。他应该是相信我有能力护住你,才会把你送到我身边。”

    欢颜轻轻地笑起来,“如果我不认命呢?”

    “那么,你一定要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对手都很残忍。十几年前害死他母亲,害瞎他双眼,十几年后再次毁了他复明的可能,甚至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他足够清醒,现在应该不只想救你,还想自救。”

    “自救?”

    “他把你推向了岸边,自己还在海里。如果你执意冲回去,他也许会留住你。可盛载他的那叶扁舟本已岌岌可危,还经得起另一个人的重量吗?”

    然后,在风浪里,两人一起承受覆亡的命运?

    欢颜坐起身,夺过萧寻手中的酒壶,将余沥一饮而尽。

    酒入口,如火,烧灼着喉咙。

    可暮风越过湖面吹来,带着水的凉意,已将肌肤寸寸噬冷。

    有人匆匆奔来,禀道:“少主,锦王遣人过来传话,希望少主有空时能去锦王府一次。”

    “今天吗?”

    “这个……来人没说,只说请少主有空时去一次。”

    萧寻仰头想了想,向欢颜笑道:“你的知言,考我来了!”

    明日就要和公主成亲的驸马爷,在前一晚会有空吗?

    可所谓的有空没空,不过是看一个人的心里,哪件事重要到必须提前,哪些事忽略到可以靠后。

    他摆手道:“备马,我即刻过去!”

    随从应命而去。

    “你也早些回屋吃点东西,我这里……你不用想太多,反正你药材都拿回来了,可以捉个百来条毒蛇毒蝎子养床底下……”

    萧寻半开玩笑地再望她一眼,正要踏出亭子时,忽然间怔住。

    不知什么时候,大黄狗和小白猿又回来了,正坐在亭子外,不安般东张西望着。

    他过去拍小白猿的头,“咦,你们怎么没逃得远远的?不怕小白狐拿你们试药了?”

    出乎意料的是,小白只是缩缩脑袋,并没有再对他龇牙咧嘴一脸恶相;连听到试药,两个活宝都没什么反应,依然坐在那里,探头探脑地望向欢颜。

    欢颜呆呆地盯着他们,忽然间大笑了起来,“离开了锦王府,离开了家,你让它们逃到哪里去?逃到哪里去?没有了家啦,呵……”

    她埋着头,笑得很大声,然后慢慢地喑哑下去,渐渐湮灭于风中。

    一滴两滴的水珠,跌落在她脚边的地面,墨汁般洇染开来。

    ---------------------------------------------

    锦王府。

    萧寻很快被引入宝华楼。

    许知言很少在宝华楼住,这里并没有万卷楼浓郁的书香和与世隔绝般的清高气息。

    琉璃窗牖,水晶珠帘,云母团扇,珊瑚床榻,檀木雕屏,柔亮丝帷间有高华清逸的淡淡香气缭绕,也分不出是熏炉里的芳香,还是房内房外林立的侍女的体香。

    他重病时被人众星捧月般侍奉着,如今病势好转,侍奉的人并没有变少。

    或许,这样花团锦簇金玉炫彩的生活,才是一个皇子理应享受的奢华生活。

    萧寻刚踏进去,便听抱了琼响倚枕而坐的许知言淡淡道:“你来了?”

    萧寻已笑道:“二哥见召,小弟怎能不来?”

    许知言的唇便微微地向上一弯,缓缓道:“我也想着,你该来了!”

    他随意地披了件玉色袍子,面庞极瘦削,苍白得看得出肌肤下淡淡的血脉,乍看宛如半透明一般,换个人该丑得跟无常鬼似的了,可他即便双目包着布条,依然有一种沉凝的高华自骨子里无声无息透出,令人不敢轻觑。

    而萧寻走得越近,越觉心下凛然。

    许知言性格清冷,待人接物向来淡漠,他此刻也与以往无异,淡淡的言辞,沉静的神情,却莫名地让萧寻有了种感觉。

    觉得那眉宇间蕴的冷,像某种绝世兵器在暗夜里无声发出的幽幽寒光,危险而落寞,甚至有着拒人千里的乖张和决绝。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猜疑太重引发的错觉,因为许知言吩咐随侍之人离去时,声线很是平淡。

    他甚至相当温和地向站在床边侍奉他的小太监说道:“你也下去休息一会儿吧,别累坏了!”

    那个俊秀的小太监顿时面庞一红,脉脉凝视他片刻,才道:“那你说和萧公子说话,我去瞧瞧沉修法师那里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萧寻已认出这小太监就是李随带过来的慕容雪,不想她一个王侯千金至今仍留在锦王府中,难道和这位二殿下是故识?

    他也不好深究,只得上前问了两句病情,看众人都已退开,遂切入正题道:“二哥急着唤我来,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不过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二哥请说。”

    许知言指骨微动,琴弦间已有不成单调的几个音符跳出,冰雪般直侵肌骨。

    他在那琴音里淡漠地说道:“真正的夏家小姐是欢颜,而非聆花。十六年前,夏家小姐的乳母为了保住小主人,更换了她们的身份,从此再也没能换回来。”

    不动声色的话语忽然间就把萧寻从他琴音里的伤悲拖出来。

    饶是他定力深厚,此时也禁不住失声道:“你……说什么?”

    许知言看都不看他一眼,依然那样平静地说道:“我找到过证人,但被聆花联合楚瑜除去。楚瑜与夏家有旧怨,迁怒欢颜,劫杀不成,遂相助聆花毁她名誉,馋谤君前,直至利用夏轻凰毁我双目,断其后路……”

    他的手指顿住,唇边一抹荒凉如雪的哂笑,却是笑话着他自己。他低声道:“欢颜输在心慈,我败在手软。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从来只想着自保,没想过反击。我害了自己,也误了欢颜。”

    琴音已无,萧寻却似被琴音里的寒凉浸透,捏紧拳问:“请问小弟愚昧,小弟不明白,二哥为什么不告诉皇上?皇上疼爱二哥,即便没有证据,事关两国交谊和夏家小姐,绝不会置若罔闻,任由这等移花接木的事发生。”

    “最初,我不愿说;后来……他不会信……”

    ---------------------------------------------

    众人都已退得远远的,宝珠生怕再起波折,自己坐在门边守着。开始只听得寥落琴音,后来琴音断绝,却是两人在低低交谈。她隐约听得几句,已是汗流浃背。

    想着房内这个忽然间清寂如死的绝世男子,想着那个即将带着一犬一猿远嫁他乡的聪慧女子,滚烫的泪水已止不住掉落下来。

    她和府里的一众姐妹曾暗自羡慕着欢颜的好运。

    几次大难不死,还能步步高升,虽没能成为锦王侧室,但嫁了萧寻也不错,跟着水涨船高,待公主成为国后之日,她总少不了一个妃嫔的名位……

    翻云覆雨的权势,挡得了天地,挡不了一生爱恋;堆山积海的财富,买得了城池,买不了一世欢颜。

    屋里的谈论并不激烈,平静得像一对好友对月小酌把酒闲谈,不久后甚至又有琴声零零落落响起,而两人交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