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肥嘟嘟的指头向山间一指,说道:“上回我生病时我爹带我去过。那女人没有腿,一张脸长得跟鬼似的!”
欢颜一颗心忽然间跳得剧烈。她慌忙从袖中掏出一串钱递过去,“带我去,我给你钱买果子吃。”
话音未落,旁边已飞快伸过一只黑黢黢的瘦干手掌,劈手将那串钱夺过。
却是方才那扫地的老妇。
老妇把那钱凑到眼睛前看了又看,用左手捏紧了,然后不依不饶地伸出枯柴般的右手。
欢颜忙从袖中摸出一两碎银递到老妇手中,说道:“如果我找到叶姑,另有重谢!”
老妇将银子在牙齿间咬了下,确定是真银,才满意地点点头,从方才的那串钱里数出十枚铜板放到小儿手中,拍拍他的头。
小儿欢呼一声,一路往前奔着,一路向欢颜招手,“姐姐跟我来!”
欢颜应一声,急急提了裙摆,紧紧跟在小儿身后,一径奔向歪歪扭扭通向山间的小道。
她问道:“小兄弟,那叶姑住的地方……远吗?”
小儿将他做工稚拙粗陋的虎头帽向下拉了拉,咧嘴向她一笑,“不远,不远,翻过这面山,就在那边山腰上。我一路跑过去,半个时辰便差不多了。姐姐走得慢,大半个时辰也够了吧?”
欢颜微笑道:“我跟得上。”
说话间,二人已走上山道,却离冒着炊烟的山脚村落越来越远,渐渐走入山间密林。
小儿似乎也很怕冷,不时地往下拽着虎头帽,说道:“这天真冷,是不是要下雪了?”
“雪倒不怕,若在这山间给雨淋住了,才叫糟糕。”
欢颜借着气喘吁吁扶往树干之际,悄悄地在树上做着记号。
但走得久了,她倒不觉得冷,背上甚至渐渐有了汗意。
她已取下风帽,正要解开斗篷,盯着小儿戴得密实的虎头帽,脊背上忽地冒上一层寒意,连汗水都冷了。
她微笑着问道:“对了,小兄弟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儿答道:“我叫小合,过年八岁了!”
他扭头向欢颜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问道:“姐姐累了吗?我扶姐姐。”
他果然走过来,伸出黑黑的小胖手掌抓住欢颜的手,低了头扶她走。
欢颜默默地随他行了一段,说道:“小合,我累了,歇一会儿吧!”
小合惊讶抬头,“姐姐,这才走了一小半的路呢,就累了?不然再走一会儿,那边坡上有块大岩石可以挡挡风。”
欢颜抽出手,冷淡地看着他,“你到底多大?”
小合拽着虎头帽,模样有些委屈,“我?八岁啊!”
欢颜定睛看向小合,小合也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不解。
欢颜笑起来,“你的眼睛果然像八岁。”
小合撅着嘴道:“人家本来就是八岁。”
欢颜道:“你扮小孩扮多了,一直刻意学着小孩的眼神和神情,乍一看的确像八岁。”
小合扑闪着眼睛,“姐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不要见叶姑了吗?”
欢颜弯弯唇,向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你看着像八岁,可你脸上的皮肤像二十八岁,手上的皮肤像四十八岁……你是侏儒。”
小合抿紧唇,盯着她不说话了。
也就在那顷刻间,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凌厉,阴狠,贪婪,甚至……淫.邪。
总之,这绝不会是八岁小儿的眼睛。
他道:“你才十七吧?你从小在太子府没怎么出过门吧?这么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说你经历过多少个男人我信,说你经历过多少的风浪,我还真不信!我合.欢童子行走江湖三十年,第一次被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识破身份。”
欢颜摇头,“我不认识什么合欢童子。但我是大夫。我知道八岁孩子的皮肤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也不认为走山路会越走越冷。——你一直把帽沿往下拉,常常低着头,其实也是因为知道我是大夫,怕我看出你是个侏儒吧?”
合欢童子叹道:“听着你真是很聪明。可你知不知道,你笨些可能对你更好?对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动手,实在非我所愿。便是我主顾,一定也不愿意我的手脏了姑娘的身体。”
他扫视着欢颜,眼神愈加邪恶猥琐,仿佛穿过她厚厚的衣裳看到了她的身体……
欢颜退后两步,差点被山藤绊倒,却吸了口气,慢慢道:“我不怕你。”
合欢童子抚掌道:“我才不要你怕我。你爱我就成了!”
欢颜脸色发白,却微微笑道:“如果你心善些的,也许还能长高些。便是天不帮你,我也会帮你。可现在瞧着,你好像更爱当这样半人半鬼的畜生!”
合欢童子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忽怒道:“你敢骂我?你敢瞧不起我?你信不信,片刻之后,便轮到你在我这个半人半鬼的畜生身下磕头求饶?”
欢颜摇头,“不信。”
合欢童子微愕,又笑道:“或者,你更乐意在我身下欲仙欲死?怎么着姑娘和我都算是一类人吧?我童颜兽心,姑娘则是天仙容貌荡.妇身子……姑娘可以试试,我和睡过姑娘的那几位皇子相比谁更厉害些!”
欢颜从未听过这等不堪的言辞,不觉又羞又怒,脸色已涨得赤红,好一会儿才道:“楚瑜派你引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听你说这些话?你太高看自己了吧?”
合欢童子像给人打了一耳光,几乎跳起来说道:“你得意什么?等他玩.腻了你,还怕不赏给我?看我弄够了你,把你丢青.楼去,千.人.骑、马人跨,看你这贱到骨子里的贱人还敢不敢对我张狂!”
欢颜咬紧唇冷冷盯着他,目光幽黑幽黑,也不和他争吵。
合欢童子叫骂着,又开心起来,冲上来又要抓她,却觉双膝忽然一软,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
再要抬手时,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他怒睁着眼睛,想要叫骂,却发现连舌头都已麻得转不动了。
欢颜走上前,狠狠一脚踢在他前胸,把他瘦小的身体踢得在山道上滚了两滚,停顿下来时却是脸面朝地,啃了满嘴的泥,吐都吐不出来。
他努力抬头瞪她,眼睛通红,目光凶狠得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欢颜再一脚将他踢翻过来,从荷包里拿了个小瓷瓶,挑了些微的粉末弹入他口中。
合欢童子咳一声,舌头才有些知觉,还没来得及说话,欢颜已道:“你信不信,若你再出言不逊,我只需扎你三针,便能让你终身不能人道?”
不知什么时候,欢颜已摸出三根细如牛毛却足有三四寸长的银针,拈在指尖向他扬了扬。
合欢童子的脸色由白转灰,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再看向她手中的银针,到底没敢把满肚子的恶毒话语吐出半个字。
天色很沉,密林里的光线昏暗,她指尖闪亮的银针便格外的耀眼。
那银针上闪的光,竟是浅浅的绿色,再不晓得涂了什么奇怪的药物。
许久,合欢童子问:“你也是江湖人?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欢颜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江湖不江湖。但我从小学医,也研究过怎样解各种毒。研究得多了,对于怎么用毒自然也懂得那么一丁点儿。”
她顿了顿,低头看合欢童子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嚣张,矮小的身子蜷作一团,却与七八岁的小孩并无二致,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想着这些身有残疾之人从小在他人歧视的目光里长大,大多有着极度的自尊和自卑,未必真有十分恶意,她心肠便软了软,遂收了银针,说道:“我知道你不过受了楚瑜指使,有意引我到这里。我也不为难你,只请你告诉我,叶姑到底是不是住在这里。”
合欢童子迟疑了下,答道:“自然就住这里,真的就在那边山上。你帮我解毒,我立刻带你去,绝对不敢无礼。”
欢颜盯着他不说话。
合欢童子勉强笑道:“方才我只是说了玩玩,姑娘是楚相的贵客,我怎敢真对姑娘无礼?”
欢颜叹道:“不知叶姑中的毒蔓延到哪里了。如果已经到了心脉,便是我去了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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