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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桃花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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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法忘记那日他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她抱着另一个男人空茫的神情,似乎已经失去灵魂。他更无法忘记,她为他细心的擦去嘴角的血迹,留给他的,却只有冷漠和疏离的眼神,那样的陌生让他从心底里衍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似乎,有什么正在慢慢失去…

    “皇上…”女子睁开眼眸,定定的看了楚喧好久,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朕吵到你了吧?”楚喧收回手,吹了吹药盏,“这是魏太医开的药,听话,喝了它,身体才会好起来。”

    “谢皇上关心。”坐起身,晓妍顺从的就着楚喧手里的勺子喝了一口。楚喧用绢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望着褐色的药汁,沉默半晌。

    “妍儿,今天的事…”

    “是臣妾失礼了,让皇上为难。”目光闪了闪,晓妍低头,接过楚喧手里的杯盏。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楚喧顿了顿,沉默。

    将杯盏中的药喝完,晓妍重新躺回床上,望着明黄色的帐幔:“皇上,臣妾一直想知道,如果那日在阑纹郡,韩让真的以臣妾的性命来威胁皇上,那么皇上,会怎么办?”

    屋子里一时安静的可怕,望着那只早已喝完的杯盏,楚喧的目光几度变幻,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许久,楚喧站起身,替她轻轻掖好被角:“妍儿,别乱想了。再过几天就是册封大典,好好休息。朕还有事,先走了。”

    明黄色的帐幔随风舞动,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苍白的嘴角慢慢上扬,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冰凉。

    宣和台的夜,夜凉如水。精铁制成的烛台上无数长烛静静的燃烧,照亮了昏黄的殿台。重重帘幕之后,楚喧一身明紫色的龙纹长衫,躺在屏风前的藤椅上。双目微闭,似乎已经睡着。

    大殿里有舒缓的风吹进来,吹得烛台上的蜡烛明明灭灭。素色衣衫的女子轻轻走到楚喧身侧,坐下。

    纤细的手指从楚喧英气逼人的剑眉,细长的眼睛一一拂过,带着肌肤的温度。最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温暖而有力。曾经拉着她看遍大楚的万里河山,曾经拂过她的眼,她的眉。曾经坚定的握在一起,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楚喧,你会成为一代圣主,你会流芳百世,你会受万民景仰。我一直都相信,你会还大楚一个太平盛世。可是…对不起,那个陪你走到最后的人,不是我…”伤感的声音带着数不尽的落寞,女子清淡的眼眸里是看不到底的疲惫,握紧手一点点松开。

    手指在即将离开那温暖肌肤的一刹那,突然被重重的握住。楚喧依旧闭着眼睛,可是手上却用上了力道,青筋凸起。

    握住,就再也不放手,他曾经对自己这么说过。所以现在,他无法松开她的手,一松开,就是一辈子。

    “楚喧,你知不知道,我们曾经有一个孩子…”啪嗒,滚烫的泪珠落到男子的手腕上。

    似乎无法承受那样灼热的温度,紧握的手慢慢松开。

    泪水在暗夜里接二连三的绽开,女子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按到楚喧空着的手里。倾身向前,在楚喧额头轻轻一吻,再也没有迟疑,转身朝殿外走去。

    宣和台空荡的大殿里,安静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袭明紫色的长衫静静的躺在那里,手里的那把短刀带着她身体的最后一丝温度被他紧紧的拢入怀中。

    终于,他还是失去了她…从此,再美好的江山,也只是无穷无尽的寂寞。

    是夜,漱毓宫里传出泠妃暴毙的消息。帝大恸,亲自为其守灵三日,以皇后之礼葬之。礼部尚书郭霭问其墓碑上应刻何字,少帝思忖良久,挥手而退。

    楚喧在位四十五年,开创了大楚的一代盛世。然而终其一身,他没有再立一位皇后。他和泠妃的故事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甚至被百姓们改编成戏文,传唱成爱情的典范。

    据史书上记载,承宣帝重百姓,轻女色。更多的时间,他会一个人去皇陵,看着那块无字墓碑,仿佛回忆着那段峥嵘岁月。

    承宣四十八年,大楚一代明君无疾而终。驾崩前一个晚上,似乎已经预感到一切,他单独将端木椴召入宣和台。

    据后来在宣和台外伺候的小李子回忆,那日皇上和端木椴似乎喝了很多酒,一向严谨的端木椴竟喝得不省人事,被抬回了王府。而皇上,和衣睡在了宝蝠螭案上。

    第二日,楚喧驾崩,他的遗诏由端木椴宣读。按遗诏的意思,他并没有入早已经修建好的皇陵,而是将墓设在了泠妃的旁边。仿佛一直相守相伴,永不离弃。

    随葬的物品只有一把短刀,刀鞘上繁复的花纹因为无数次的摩挲已经变得光滑和平整。

    无数人猜测这把短刀的含义,有人说这是承宣帝一生戎马的象征,有人说代表了他对权力的念念不忘。可是,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知道,这把短刀曾经属于那样一个传奇的女子,有着怎样的爱恨情仇。

    江山,终究换来一段山河永寂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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