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都带着火热的温度。
在一切将要终结的时候,不知为何眼前却不可抑制的涌现出许多破碎的画面,第一次见到那个温婉柔和的女子,鹅黄色的衣衫,温暖到骨子里的颜色。她盈盈浅笑,温柔的宛如一池春水。
然后,她们一起行饼令,放烟花。那晚的烟花如此辉煌而盛大,照亮了那段无忧岁月。
那时,有琢言,有桓儿,有端木翌,还有那些一起抬头仰望天幕的人,都在同一时刻惊叹于那样极致的美丽…
回忆如潮水般涌过来,几乎将她吞没。她像一个溺水的人,脸色苍白的抓住自己的衣襟,几乎无法呼吸。
猛的,罗袖下的冰凉的手被人握住。温热的触感抚慰着几乎已经在崩溃边缘的理智,呼吸渐渐平定下来。
将手中的丝罗盏放到崔德海捧着的托盘里,菀儿慢慢走到椅榻边,安静的坐好。尽力保持着一种安然而倔强的神色,她是骄傲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依然保持着生命中最后的尊严。
身体从五脏六腑透出来的冰冷,四肢似乎已经没有了知觉。现在的她一定很丑吧,肯定是苍白的脸色,说不定还会有血从嘴里涌出来。有些费力的将几乎滑下椅榻的身子向上挪了挪,挺直脊梁。
可是很快身体的麻木已经让她支持不住,身子软绵绵的往下滑去。菀儿脸上闪过痛苦和不甘的表情。
菀贵妃,曾经多么尊贵的称号,可是现在,她却将要像一摊烂泥般伏在地上,让所有人见证她卑微而不光彩的死亡。
连生命中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了吗…
在身体即将跌到地上的那一秒,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楚喧紧紧皱着眉,将她拉到椅榻上,倚住椅榻的边缘。
“你们都下去。”低声吩咐了一句,楚喧想站起身。可是手腕却被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握住,用力之大让他也忍不住皱眉。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体里到底怎么会这样大的力量。
“皇上,你还记得…记得…你说过…你…说…会带我走…再也不会…迷路了…”断续的言语从女子口中吐出,菀儿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将头凑到楚喧耳侧,声音已经如蚊虫般断轻细,“皇上,你答应我的…你…还…记得吗?”
高大俊朗的身子似乎在一瞬间僵硬在那里,然后,菀儿嘴里涌出来的鲜血如鲜花般绽开在楚喧的衣衫上。纤细的手指滑落,睫毛上一大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似乎最终承受不住那悲伤的力量,一下子滴落在楚喧手上,炙热的温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太后神色复杂的看了女子一眼,移开目光。
凭良心说,这个女子还真是可惜了。如果真的调教调教,为自己所用的话,那必定是一个得力助手。只是,端木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怪她心狠了。在权力的角逐中,从来没有可惜和心软。
“崔德海,扶哀家去休息。”太后转过身,朝内殿走去。走过回廊的时候,步子顿了顿。半响,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交到崔德海手里,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崔德海低头听着,渐渐,脸上有不可置信的表情。飞快的看了太后一眼,行礼退下。
薄薄的月光洒在大楚后宫的重檐殿阁之间,为这深秋的夜晚蒙上一层寒意。宣和台的大殿外,汉白玉铺成的石阶上,一袭明紫色的身影静静的坐在石阶上。敛去一贯的凌厉和孤傲,楚喧倚着石阶,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深邃的眼眸里泛着清冷的月色,死水一般的幽静。
远远的,有杏黄色的灯光朝这里移了过来。那光亮很浅,却很柔和干净,泛着一种温暖的色泽。驱散开清冷的寒意,暖暖的朝这里延伸。
素色衣衫的女子提着一盏琉璃灯,眉目安静。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仿佛做着一件最平常的事情,轻轻将手里的琉璃灯放到他面前,浅黄色的灯光驱开夜色,氤氲着一种异样的温和。
晓妍坐到楚喧身侧,清秀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美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天幕。群星闪烁,如同一只只明亮的眼睛,俯视着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每一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可是我们却忘了,在追逐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得到了什么,又真正失去什么。”许久,楚喧的脸上出现难得的落寞神情,连声音都显得空寂而辽远,“阴谋,背叛。从小,我便生活在这个赤裸裸的世界里。我的母妃贞妃,生我的时候圣眷正浓,父皇待我极是偏爱,曾因为母亲一度想立我为太子。可是没过多久,母妃不知得了什么病,日渐消瘦。太医院的太医会诊了几次,却没诊断个所以然来。母妃原本身子就弱,那帮太医们便推说是风寒入侵,先用药调理。父皇也是真急了,那些太医开什么药只管让人去找,就这样又拖了半年,奇珍异药不知道下去多少副,母妃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母妃身体不适,不能承恩。每回父皇过来,母妃只能在椅榻上说说话。母妃性子柔弱,总是没说到几句,眼泪就掉下来。一开始父皇还会宽慰她,说些以后病好了陪她出去散心之类的话,让她不要乱想。后来听母亲说的多了,父皇便也倦怠了,常常坐一会就走,话也说的少了。母妃见父皇来的少了,更是自怨自艾起来。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有时连药也懒的喝了。就这样又拖了半年,母妃病情越发严重,没多久就离世了。母妃离世的那个深秋,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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