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12
太后说要与故人叙旧,请老爷子去慈安殿饮茶。遣退所有的宫女太监,不紧不慢的为老爷子沏上一壶茶,然后靠着临窗的椅榻坐下来。
雕花的窗棂外,亭台楼阁,奇花异木,游廊漫长的似乎看不到尽头。目光顺着雕梁画栋向远处延伸,却被高高的宫墙阻隔。
宫墙外的生活,已经离她太遥远了,遥远的只能从漫长的记忆中提取出几个并不清晰的画面,她的一生,都已经囚死在这个看似华贵的黄金鸟笼里。可是,她并不后悔,从她踏入宽阔的甬道的第一步起,她就已经把自己献祭给了后周。所以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后周,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们认识也已经有十几年了吧…”将目光收了回来,太后漫不经心的转着手里的杯盏,低声。
“十三年零八个月,从我决定跟随先帝打天下的那天开始。”老爷子低着头,似乎有心事。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微微笑起来,精致的面容在从窗口透进来的夕阳的橘色光线下显得雍容华贵。
“十年前,南阳一战,端木谨你带五万精兵深入南唐腹地,却不幸中了敌人的圈套。五万精兵无一幸免,而作为将军的你也被南唐朝庭活捉,成了你戎马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不久,南唐传出你已经投降的消息,言之凿凿,并散布你写的投降书。朝堂惊变,先帝震怒,要杀你端木府上下八十口。是我,当夜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朝中几位老臣,他们才急急忙忙进宫为端木府请命,在宣和台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晚上,用人头担保你端木谨忠心为国,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大楚的事情,这才保住你端木府上下八十余口的性命。”太后看着老爷子,低声说着那段峥嵘岁月,“后来,你果然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偷偷送出密信,和倪源里应外合,攻入南唐都城戈益,活捉南唐后主郭京唐,立下灭南唐的第一功劳。”
直直盯着端木谨,太后的目光灼灼,嘴角扬起些微的冷笑,让老爷子在刹那间莫名的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隐藏在心里十年的秘密,那个不可以和任何人启齿的秘密,那才是他戎马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凯旋归来,你领着全家进宫谢恩,你还记得当时你和哀家说过什么?”
“臣说过,以后只要有太后用的到老臣的地方,我定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神色一凛,老爷子低头,声音恭敬。
“很好。”似乎对这句话极为满意,走过去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微微笑起来,“你是个聪明人,如今朝庭的局势你应该也看的清楚。过去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追究,可是端木府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可都在你一念之间。”
慢慢走出慈安殿的殿门,由崔德海领着穿过看不见尽头的甬道,在安定门门口停住。
崔德海看了看早就候在宫门外的马车,欠了欠身:“奴才就送到这里了,现在回去和太后娘娘复命,端木大人走好。”
说着一扬手,守门的侍卫退开一步,宫门敞开。
“公公辛苦了…”喃喃说了一句,老爷子脸色发黄,显得没什么精神。由小丫头搀扶着走出宫门,背影竟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精致的马车半卷起窗帷,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白衣男子。见老爷子过来,端木椴连忙下了马车,站在马车边扶着老爷子上了马车。
“皇上这一招使的可是够狠。只是造几件农耕器具,平一场小叛乱就封个北定侯,那这满朝都是侯爷了。”上了马车,老爷子轻轻缓了口气,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老爷子眼里的光却是清醒冷亮的。
透过窗帷望着安定门上的那块巨大的蓝底金字匾额,眼神渐渐凝聚。
“欲后杀之,必先捧之。”端木椴低头望着依然压在榴花团纹褥子下的圣旨,神情冷肃。
随着这八个字的轻缓吐出,空气中仿佛注入了什么沉闷压抑的东西,两人一时都沉默下去。
许久,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看着端木椴的眼睛,一字一句:“是,欲后杀之,必先捧之。菀贵妃,征虏将军,北定侯,这样莫大的荣耀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加到端木府身上,权力,地位纷至沓来,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府里有人在这样的恩宠荣耀面前晕了头,做错事。一件,两件,皇上自然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纵其骄,满其志。等有一天,皇上动手了,那他们一个个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更可怕的是,那时除去端木府必定是名正言顺,端木家留下千古骂名成就了他的帝王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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