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纤细的肩膀,清浅的眼眸,苍白的脸庞,那个文弱单薄的男人就这样一次次毫无理由的来到她面前,仿佛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宿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有什么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右手撑地,平安避开纵横的剑气,喘息着站定。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肩上,腿上,脸上都是剑伤。血水洇开大半衣衫,背后那个深可见骨的伤痕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大口喘着气,清秀的脸上蒙上一层死灰之气。
黑衣剑客压低斗笠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已经第十三剑了,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已倒地不起了,可眼前的少年依旧踉跄着站起来,右边膝盖抵住坚硬的地面,双手撑在剑柄上,艰难的站起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脸。
目光一寒,手中长剑已经出手,狠狠的磕在平安右边膝盖上,平安身体一震,膝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倒在地上。
眼里有什么光渐渐湮没,绮岫怔怔看着一直拦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缓缓倒地。那个气鼓鼓的说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的少年,那个被她夸奖会脸红的少年,那个嘲笑她连琴都弹不好的少年,终究在她面前倒下,再也抓不住了。
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海水一样将她包围,让她战栗到浑身发抖,而下一个瞬间又似乎什么都不怕了,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将平安抱入怀里。
平安微微震睁开眼睛,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安慰她。可喉咙口已经溢满鲜血,发不出声音了。
“啪”有什么温润的液体落到脸颊上,顺着冰冷的肌肤一直滑落嘴角。
“你怎么这么傻,干嘛不逃走,你已经救下小姐了啊…”将平安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胸口,颤抖的手指擦去他脸上的血迹,绮岫的身体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
无声的笑了笑,平安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某种虚弱:“我救…你们小姐是…是因为她是公子喜欢的女人,而…我救你…是因为…”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鲜血溢出嘴角,让那张清秀的脸庞显得有些可怕。可平安的眼睛出奇的透亮,如琥珀般散发出摄人的光泽,仿佛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所有未燃尽的希望都释放出来。紧紧抓住绮岫的手,费力的将嘴凑到她耳侧,“因为…因为你是我平安喜欢的女人…”
高高扬起的头无力的从绮岫耳边垂下,至死都紧紧抓着那把剑,以一个守护的姿势摆在绮岫面前。
黑衣剑客停止的攻击,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生死眷恋的恋人,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表情。许久,冷冷的收剑入鞘,转身离开。
简单拢起的小坟头,是绮岫一点点扒起来的。她不让任何人去碰,只是麻木的用手扒着土,涂着丹蔻的长指甲一寸寸断裂,鲜血顺着白葱似的手指渗进泥土。她只是木然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仿佛是一架永不知疲倦的机器,紧绷的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看到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实在无法继续看下去,晓妍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顾清夜朝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是他们俩的事情,谁也没有权力去插手。”说这话的时候,顾清夜的眼眸澄澈如水,嘴角温和的笑容散去,带着淡淡的伤感。
他是第一次看到顾清夜那般的眼神,那样的寂寞如水。一瞬间,那样的寂寞蔓延到她心里,莫名的疼痛起来。
“小姐,顾公子,我想再呆一会,你们先走吧…”直到夕阳西下,如石雕般的女子才缓缓转过身。从满是泥土的衣襟中拿出一只粉色的荷包,轻轻挂到孤伶伶的坟头。
夕照橘色的光芒下,在坟头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女子跪倒在地上,将脸伏在那冰冷的坟头。
她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少女情怀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她的心,已经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