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放到书桌旁,老管家看了眼埋首于公文中的少年,轻声说了句。
“回来了?”程天乐的笔一顿,有些困惑的抬起头。
“是呢,温家的少爷也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就像完全没有动过一样。”老管家的声音里有着赞叹。“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真是……”
“……”银色的眸子在深夜的光线下深邃的近乎同化为夜幕的颜色,少年凝视笔尖恍惚出了神,耳边是老管家的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扭曲成了其他的声音。
“天乐……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子……她很奇怪……”
“天乐……你应该知道的吧……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暗地里看着你的那种冰冷的感觉……”
“那个李依妍……应该是个很温和的女孩子吧……可是每次我面对她的时候……总觉得还有另一双眼睛在冷冷的看着我……让我莫名其妙的感到恐惧……”
你知道的吧。
你知道的吧。
呐,程天乐,你知道的吧……
“千万要小心以美丽为名的少女……”
他眼前蓦地一片黑暗。
“您怎么了,少爷?”
“……出去。”
“少爷?”
“出去!”突然显得暴躁的少年猛地站起身,手指推倒了桌上的咖啡杯,深色的液体流淌在雪白的纸张上,慢慢勾勒成一片混乱的图案。
“……请好好休息。”管家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躬身行礼后退出书房。
被黑暗吞噬的明亮眼瞳深处微微闪烁着什么言喻的色彩,无法读清的复杂情绪扭曲成一团,像没有头尾的毛线球,只能在地上越滚越大,然后将更多的肮脏色彩缠绕进去。
时间逼迫丢失的东西。
世界交替遗落的东西。
被烧毁的东西。
被抛弃的东西。
他做了那个噩梦,却无法从梦中醒来。
你的噩梦是什么?
丢失。
丢失了什么?
……
他弄丢了一个人。
他丢失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他必须找回来。
必须找回来。
必须。
所以。
所以……
双手将眼中所见的光芒遮掩到最弱。
窗外是无边的危险夜色。
从这个门走出去,就要面临生死之难。
所以,如果准备好了的话……
就走出去吧。
那天晚上程公馆的老管家第一次看到他们的大少爷在深夜说要出去散步。
盛夏的程家,荼蘼早已败落,广大的林地郁郁葱葱,草皮茂盛,却没有一朵盛开的花。
大屋外的低地上建立的凉亭葡萄藤茂密的垂下来,是天然的乘凉地。
少年踏过已经腐烂的荼蘼残花走进凉亭里,港岛郊区可以看到很暗淡的月亮。在并不美丽的黑色天空上悬挂着,月晕淡薄,几乎就要被黑夜完全吞噬。
程天乐站在凉亭台阶上,夏风吹过葡萄藤发出刷刷的响声,在那些杂音里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少年以为是不放心的老管家,没有回头。
直到一把枪顶上后心。
“别动。”
那天的港岛是个晴天,无雨,无云,少风。
老管家站在大屋的门口不安的眺望着凉亭的方向,只是茂密的植被挡住了他凝视主人的眼神。
警备森严的程氏公馆。对于自己第六感有着信心的少年。不安的老管家。
他们都听到了那一声枪响。
子弹贯穿肉体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他听到身后有人低沉而冷漠的声音。
“程天乐,你的心,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