氲开的雾气叫人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姑湛一如既往温柔坐在她面前道:“阿月啊,你少喝点。”
“你走吧。”
长久的对峙之后,姑湛侧过身,让出一条道,眉目寂静得仿佛是这山里的积雪,万年不化。
苏月咬着嘴唇,深深看了一眼姑湛,艰难地半背着渊及,一步步蹒跚离开。
千里冰封,年久失修的栈道发出冻裂的吱吱声。栈道上的两个人像是飘渺的蜉蝣,一路拖着血,踩着雪尘。
隐约的马铃从遥远的迂回山道上传來,好似奏着一曲离别的哀歌。
姑湛站在原地许久都沒有说话,半晌突兀一笑。
而他身边那个一直垂首的男子终于开了口:“陛下,渊及的大军还在山里,显然是冲着上古神力去的,放走他,就等于放虎归山。”
“司溟,”嘴里呵出的白气连绵若烟,绝美似妖孽的脸庞有一种奇异的温柔,“你要知道,孤不可能和她动手。”
“陛下要为大局着想。”司溟垂手目光着地,字字咬紧。
“孤心中有数。”衣袍一扬,姑湛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在连绵冰川之中持续赶路让苏月有些吃不消,看着天色渐晚,却迟迟等不到渊及的大军前來营救,他们也只能就地停下,寻了一个洞穴进去避避风雪。
渊及面色苍白,俨然沒有初见时那意气风发的精神模样,原本一身精致高贵的黑袍被血污得不成样子。他胸前那个贯穿的巨大伤口已经凝结,好些地方都冻出了硬霜。
苏月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衣物时,渊及紧抿嘴唇苦忍,触到伤口时剑眉一拢,沒忍住“呲”了一声。
苏月不知所措地收回手,神情抱歉:“对不起。”
渊及注视着她满脸愧疚的模样,像是一只无措的小鹿,和方才那个坚定决然的她是截然两人。
为了不扯急伤口,渊及极缓极缓地扬起嘴角,好似冷静的海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