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翻到了腊月,再过十几天就是大年。这年战乱纷起,素來不在乎形式的迦凰山为图个彩头,每个峰头都挂起了灯笼。
雪落了一层又层,深可埋骨,旧桃符换了新模样。景澈站在窗前,手臂横盖在眼皮上,远处廊檐儿下一溜灯笼,在视线里红成一摊血海。
何处的白气延绵在空气里好似云朵缭绕,景澈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今日也修方來过,带來消息说驻扎在雪柏郡外的临沧军队突然撤了兵。是好事,远处好像在放鞭炮庆贺,一路炸开的声音混在风里好似幻听。
也跟她沒有关系。
景澈转过身,拉开抽屉,将新拿來的栗子壳倒入锦袋中。
身后突然一阵咿呀声传來,景澈惊了一惊,手上东西都还來不及藏回抽屉中。急急转身,外头风雪歇斯底里地扑到面上。
刹那的视线模糊之后,清晰见到那人就迎着烛火摇摇晃晃走进來,手中还提着葫芦,歪着头张口道:“阿澈啊。”
一声熟悉的呼唤,险些泪水模眼眶。景澈呆呆地站着,忘了做出反应。本该浓重扑入鼻中的酒气如今却半点闻不到,只能猜测他又喝醉了。
可是他醉了,为什么要來这里找她?
还沒來得及多想,只见葫芦竖到桌上,他近身将手随意搭她肩头。
微微含身,阴影罩她头顶:“阿澈啊,你手里藏的什么?”
口气还端着几分清醒,半眯眼底的浑浊醉意弥漫。
右手急忙背到身后想将锦囊塞回抽屉中,嘴上冷嗤:“师父怎么有空來了?不记得答应过什么吗?”
她那点小动作他全收眼底。百里风间沒搭理她的话,只一手强硬箍着她的肩,一手跟着游走到她身后,像是玩起一个捉迷藏的游戏,你追我躲。不自觉中两人靠近,肌肤相距。
她先慌了,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幽眸子就移不开眼,越藏越蹩脚,手中顿时一空,捏在手中的锦袋沒了踪影。
百里风间移开身,扯唇笑得有些得意,径自就要打开锦袋。
“别看!”景澈突然厉声叫起來,扑上前想夺回來。
而百里风间已经掏出了一些里面的东西,捏在手里端看半晌,不正经的脸庞渐渐绷紧。
“栗子皮,白马骨花梗?”他眯起眼,神情笼罩在意味不明的寒意中,语气里冰天雪地“你想干什么?”
“与你何干?”嘴唇紧抿,伸手想从他手中夺回锦袋,却被他狠狠捏住手腕,脸庞逼近。
“你想干什么,怎么不说?”
“你还给我!”景澈不看他眼,她几乎要被逼得哭了出來。
“是谁教你的,白马骨和栗子皮混一起是剧毒,你吃多久了?”鲜少大声喝人的他此刻几乎要咆哮起來,瞳仁里浮上狰狞血丝。
这声好似震耳欲聋,顿时五音皆盲,只有那个声音乘风破浪。
话音落下又万籁俱静,而门外狂风乍起,大雪益发紧了,千丝万缕像泼天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