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眼神,竟然來自他的徒弟。
“对,我是莫名其妙。”
哪怕看穿,却也不想戳破,再对话下去唯恐乱了什么规矩。
甚至來不及为她上药,百里风间便站起身要离开:“药膏调好了,你自己敷。”
刻意镇定。
“师父,”她定定叫住他,“你就当我是无理取闹吧,是我自甘堕落。”
她不避不闪单刀直入,好似一把燎原火,烧也烧不尽。百里风间拔不开腿,背身立了半晌,光晕描在他的身侧,好似一尊圣洁的神。
脑中一片空白,过往种种对应起來皆有迹可循。他早该想到可总是可以忽略,直到这个问題已经无法抑制地爆发出來,他不得不面对时才去正视,只能一片措手不及地茫然。他只徐徐道:“真是……荒唐。”
“爱你就是荒唐么?”她的声音听起來无比清醒。炉上茶水还在沸着,滚烫的白烟缠绕在房里,弥漫中消散。
“我是你师父。”他有些薄怒。
“我晓得。”
“那你就不应该有执念!”
“师父都能有执念,为什么我不能有?你可以因为一个执念而带一个替身回云覃峰,你分明不爱她,却还要用她伤害爱你的人,难道你这样的执念,就该是理所当然吗?”
百里风间眸底凄影掠过,映出她步步咬紧的脸庞,神情一动不动,许是带着惯常的不露声色,又许是被震慑住了。
这个世上,只有她敢这么跟他讲话。
景澈注视着手上被烫起的水泡,语气莫名哀转,“师父,到头來最可悲的人是我,明知你凉薄,却还要不顾一切、大逆不道地爱你。”
“景澈,”他字正腔圆地念出她的名字,疏离而刻意,“你清醒一点。”
“我只要爱你。”
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摔手而走。外面的光肆意从大开的门里倾泻进來,房里阴暗无处可躲,被逼到角落消散无余。
他再躲,再逃,也避不开她最直接的热烈。
他本來就不再是一个战士,却遇上敢于猖狂,敢于叫嚣的她。他的强大注定他不会败,他却也不会赢。
他们注定永远都这么对峙着。
屋里只剩了景澈一个人,他迎着阳光坐在屋里怔神,炉子上的烟还在袅袅盘旋。手上方才烫伤的灼热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疼起來。
她想了想,起身御剑去了净毓锋。
从前景澈时常会去找陆慎雨,这会也都在净毓锋混得熟了,才在山门口,就有弟子告诉她,陆师父在丹房里。
陆慎雨见到景澈,微有惊讶,却也多半晓得她为什么而來:“阿澈啊,今天怎么得空來了?”
“陆师叔,手上有些烫伤,麻烦你给我敷点药吧。”她可怜兮兮地伸出手。
陆慎雨噗笑一声:“敷药这点事你师父还不会么?”
却在看到景澈并不怎么好的神色之后,又和颜悦色问了一句:“怎么,又跟你师父闹了?”
景澈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追问道:“陆师叔,虞溪得的是什么病?”
陆慎雨目光垂到一侧丹炉上,顿了一顿才道:“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