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身边还是有不可靠的人?
“啊……”
脑子里正做着急速运转,却突然被胸前的刺痛弄醒,寻着痛处看去,一只泛着寒光染满鲜血的流箭贯出胸口,血还在忽忽往外冒着,温热的体温正渐渐流失,殷红的血液像极了残碎的斜阳,刺得我眼睛生疼。
脑中顿时空了一片,眼前昏黑的不成体统,好似有人一声声唤我,却听不真切,感觉身子在慢慢变软,慢慢变轻,好似一根羽毛,只受得随风零落,我也才意识到,原来重伤之下,早已无疼痛之感了。
“娘娘,你撑着点!”恍惚中,史可法的声音逐渐清晰,眼前的景象也带了些色彩,而胸口的痛也在瞬间迸发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像是黄河泛滥过残破不堪的麦苗,疼得我浑身骨头节都在打颤。
“啊,痛啊!”不知何时我们已退入了厅堂之内,史可法坚毅的背影挡守在大门处,一片片刀光血影飞洒在彤阳之下。
但是,他肩头插着的是什么?襟摆下流淌的又是什么,怎么眼前这么花,胸口这么疼?“史可法……”我拼尽全力叫了一声,虽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他这是困兽之斗啊,那怎么得了?
或许疼痛刺激到他隐藏的潜力,巨大的佛龛被他顶在了大门上,清军也畏惧了他不畏死的屠杀,竟当真不敢近前。
“史可法……”他一颤一跛地走过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倒在我身旁,血,也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飞溅而出。
“史可法,你要是敢死,我,我跟你没完!”我努力拖着麻木的身子爬过去,胸口的痛使我大口大口的呕出血来,从没见过自己可以流这么多血,而且吐得比流得还猖狂。
“咳……咳咳……”放火!他们竟敢放火!
打不进来就放火?气死我了!
“娘娘,臣……无能……”史可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吐着血说出微弱的话,即使他很卖力,额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可声音依然带着颤抖,带着死亡的血腥。
“娘娘,臣恨自己,竟然保不住娘娘……臣,空有一身本领,却连自己,最仰慕的人也保护不了,我……”
“不,你别说了……”我哭了,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滴落,洒下一朵朵破碎的年华。
他摇摇头,唇角带着梦寐般的笑靥,他说,臣……无悔!
此时,火势已然蔓延进来,灼热的火蛇席卷在帘幔之上,遗下惨败的灰烬。佛龛已被顶开,清军转眼就攻了进来……
“让臣,带着这份仰慕,再看一眼娘娘,再为娘娘,做最后一点事吧!”
说着,他腾然跃起,像是勃发的雄狮,冲向火蛇中最傲然的白旗勇士。手中挥舞的,是他百折不挠的常胜刀,而肩上那只残箭,愈发显得他屹立不倒!
而我的意识,也在他岿然倒地的身躯下,涣散殆尽,残泄的夕阳下,有我血染的娇尸和肩头散发出的,那抹异样的红光,我也终于发现,原来那抹耀眼的红,是不同于火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