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新来的丫头么?”
“过来我看看!”
人们忙里偷闲,正想拿新人找个乐子,几声呼唤响了起来。
沈飞霜很听话,立刻跑了过去行礼:“我叫沈飞霜,初来乍到,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就请前辈们管教!”
“哟,这丫头说话真中听。”有人笑了,又有私语暗暗流淌:“听说是庄主亲自给起的名字呢。”
“本来是个没家没活路的小乞丐嘛,哪儿来的名字?”
沈飞霜眼神一动,清亮的笑容却是没动。
“你以前真是个乞丐啊?”突然有一个厨娘抱着一大屉冒着滚滚热气的馒头擦过沈飞霜身后,回过头打量了少女一眼。
沈飞霜的后背紧缩了一下,回过身来时却是笑容:“是的。”
“吃了不少苦吧?那还能这么懂事,也没坏了这干净的模样,也不错呀。”厨娘笑着点点头,但是那皱纹纵横的眉眼间有一丝明显的恶意。
说完,那个厨娘端着蒸屉就走了,带起了零零落落的嗤笑声。
她是在找乐子,在疲累的活计中,沈飞霜好像是她唯一的消遣一般。
沈飞霜暗暗一捏瘦削的手指,银蓝色眼瞳中藏着一片深湖。
那湖水早已习惯了有风也不起浪,这性情就像沈飞霜胸中那可笑的对动荡风云不可拔除的向往一般,在她身体里生根,任凭卑微如蝼蚁的屈辱也不能消磨。
“喂,新人丫头!”那个破烂嗓门的厨娘唤道:“过来帮忙!”
“嗯!”沈飞霜眨眨眼睛,深不见底的寒湖般的瞳光变成了明亮。为了保护自己,她得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找茬的余地。
少女跑过去,扑面而来一片雪白蒸汽。厨娘掀开了巨大蒸屉的盖子,里面满满地放着几十人分量的馒头。
热气有些灼眼,沈飞霜却忍着这灼痛继续站在那里等候吩咐。
“来,把这屉馒头端到那面去!”厨娘拍拍蒸屉:“外厨都是些轻活儿,你力气这么足,还是干这活儿不浪费!”
“我马上送去!”沈飞霜立刻张大双臂,将那个比她身子宽了六七圈的大蒸屉抱了起来。为了使上最大力气,她全身都绷紧了。
厨娘突然有点后悔交给她这活计:“你行不行……”
“行!”沈飞霜脚下一发力,真的将蒸屉稳稳抱起,跟着几个同样端馒头过去的厨娘走向了内厨一角的房间。
这引来人们的侧目,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身材比熟练的厨娘们细了一圈的少女轻快走过。
“真是来了个好苦力呀!”
有人打趣道,笑声却有点发干。
赶紧各自干活的人们,心中却无法抑制地爬开了一丝不安。
异色眼瞳、深沉声音、惊人力道,这些说普通也普通的东西,集中在沈飞霜的身上,就好像变了质一样让人浑身难受。
但她又笑语温存、态度谦卑,让人找茬都不知如何下手。
那双银蓝色眼瞳就像是一条不知名的有毒的鱼,混在鱼群之中,如炸药一般。
“大小姐!”
没等众人消化心中的不安,外厨那边就响起了几声恭呼。
比忙活活计的声音慌乱千百倍的声响此起彼伏,人们胡乱在围裙上擦干净双手,几个动作快的抢着去掀帘子。
一道颦婷人影出现在帘子后面,十分不快地不愿再接近油烟蒸汽一步,手持花帕遮住唇齿冷冷道:“那个新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