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什么破逼玩意儿?我不过是跟着他先落落脚,以后我还想把他的地盘拿过来呢,给蝴蝶准备着,将来蝴蝶出来有个根据地。
我很高兴,常青这小子是个有心人,问金高:“他跟胡四闹了什么?”
金高说:“我也不清楚,常青不说,我又不好问胡四,问了胡四也不可能说,胡四更他妈爱面子。”
我估计一定是常青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胡四不高兴了,不然不会闹到这般地步,胡四一开始是很赏识常青的。
我问金高以后有什么打算,金高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的打算是你先出去,出去以后再说。
那天接见完了,我的心情很惆怅,走在回监舍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
离家越来越近了,我的脚步开始轻快起来,我终于可以每天都看到我弟弟了。我有一种在经历了漫长的窒息以后,突然获得消失般的宁静,仿佛一股微风极其舒畅地吹过我的身体,让我感到自己化做了无数水滴,清脆悦耳地消失在这些自由的空气里。胡同口站着几个顶牛的半大小子,他们不认识我,旁若无人地继续玩儿自己的游戏,我丢掉背着的一把吉他,搬起一条腿,嗷嗷叫着向他们顶去,那帮小子像看一个神经病似的闪开了,他们也许心里在说,这个老家伙是刚从神经病院里跑出来的吧?我没趣地放下腿,抓起我的吉他走到我家门口,冲还在愣神的那帮小子笑了笑:“我家住在这里。”一个小子猛拍了一下大腿:“哦,我知道了,你是傻二的哥哥,劳改犯杨远!”我挥起吉他向他冲去:“我他妈砸死你!”那帮小子轰地一声跑散了,让我像一只没有对手的斗鸡,傻楞在那里半天。
用力拍了好长时间门,里面也没有反应,那帮小子站在胡同口大声喊:“这里没人住了,早搬走啦!”
搬走了?不可能,金高也许是带着我弟弟住到他的家里去了。
我拿出一盒烟,冲那帮小子亮了亮:“过来,我给大家发烟抽。”
那帮小子不动弹:“叔叔,我们知道你很厉害,你有什么话就说,我们全告诉你。”
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刚想问他们我家多长时间没有人住了,对门饭店走出了一个人:“大远回来了?”
“呦,孙哥,哈哈,我回来了。”我突然红了脸,刚才跟一帮小孩罗嗦什么,直接问孙哥不就得了?
“二子他们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有几个伙计来找大金,打听我,我也不知道啊,唉,干什么去了呢?”
“也许是去大金家了。”尽管这样说,我的心里还是空得像一把撑开的伞。
“那你赶紧去看看吧,好几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都出了什么事儿……你爸爸也没了。”
“我都知道了,”我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一些,“孙哥的生意还好吧?”
孙哥苦笑着摇了摇头:“好什么好?你看看这都几年了,还是原来那个样儿,签字就把我签死了。”
我笑道:“我回来了,签你字的人我帮你去找……”
孙哥想把我让进去,边上来拉我边说:“哪好意思麻烦你?大远,你真是个好人,当初你都那样了,还没忘记帮我小舅子处理他那事儿……现在两口子和好了,两口子都感激你呢,你派人收拾了那个骗子,我舅子媳妇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被人玩儿了。大远,你先别去找二子了,我店里的小伙计知道大金的家,我让他去找找,暂时找不着也没有关系,大金整天跟二子在街上卖袜子什么的,我让他挨个地方转转。一会儿我让我小舅子两口子过来陪你。”我哪有心情在这里喝酒?把吉他递给他:“这个先在你这里一放,我自己去金高家,找不着再回来跟你聊天,总归是在家门口,心里也舒坦,哈哈。”孙哥说:“咱可是说好了啊,我这就预备菜,不管找不找得着,中午你都得回来啊。”
跟孙哥借了一辆自行车,我骑上就奔了金高家。敲了几下门,一个老太太开门问我,找谁?我说,我找一个叫金高的。老太太说,你是小金的朋友吧?他把房子租给我们老两口了,好几个月没来了,这个月的房租他还没来拿呢。我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基本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看来老两口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我说声打扰,想走,老太太拉了我一把,小青年,你见了小金告诉他,让他回来拿房租,他过得也不宽裕,我们有了钱就应该给他的。
下楼的时候,老太太还在絮叨,小金可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着个傻子弟弟……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感觉很茫然,金高会去哪里呢?还是先去胡四饭店见见胡四吧,也许他知道。
十几年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感觉都不会骑了,好几次差点儿跌倒,到了胡四饭店,我已经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