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三年(公元1560年)西国大名毛利元就奉上一笔献金后才得以草草解决,简直是一场笑话。
天皇犹如此,更何况幕府将军,失去了各地守护代的支持以及兵权之后,幕府将军压根就是个摆设,完全不会有人待见,天皇的敕命、信使,各地大名藩主也许心情好还会见一见,幕府的信使即便是來封官,也沒人理睬,就因为那个位子并非天皇一样是永恒不变的,与其去虚伪敷衍,不如直接推翻它,这就是战国大名们的真实想法。
义昭并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足利幕府的现状,他甚至某种程度上认同那些大名的所作所为而非仇恨,因为他深知沒有实力蒙受欺辱这是无可避免的,因此,离开一乘院后,义昭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他坦然接受一切鄙夷蔑视的眼光,讥讽嘲笑的言辞,只要能够得到支持,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事,尊严、人格、身份,这些无谓的东西,在义昭看來本身就是可笑的虚幻。
当一路碰壁,心灰意懒却倏然碰见织田信长时,义昭惊喜地意识到命运终于眷顾他了,果然,信长答应并且很快付诸实践,支持义昭上洛,继任将军,实际上,最开始,义昭是发自真心地感激信长的,可惜很快,他便清醒了,因为乱世之中,不会有丝毫无缘无故的恩惠或是施舍。
义昭起初并不太在意信长的野心,也许在他看來,尾张这样的边鄙之地的小小藩主又能有多大的抱负,顶多自己当了将军以后,给他个名正言顺的尾张守护,再让朝廷给他个四五品的官做做,他也就该感激涕零了,可惜,后來发生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白日做梦的可笑白痴。
织田大军占美浓、伐伊势、攻近江、抗甲斐,当真是所向披靡,仿佛一夜之间织田家酒成了东海道最强大的大名,更可怕的是织田信长似乎对已经得到的一切毫不满足,终于,义昭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亲手选择的这个人,不仅不是一个无知的乡下人,相反,他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反噬的可怕敌人,然而,当义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信长已经是尾大不掉了。
义昭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之前,他曾认为天底下的大名们也许有其不凡之处,但是他的智慧足以在成为正式幕府将军后轻易掌控他们,他甚至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通过自己的手,重现几百年前室町幕府鼎盛时期的景象,他认为自己才是终结乱世的命运之子,可惜,无情的现实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主公,弹正忠大人已经正式向天皇陛下提交《五锢条之书》、《殿中御掟》以及《异见十七条》了!”细川对着低头沉思的义昭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但惟独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他绝对沒有感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