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乐声中,赤红的火舌欢快地跳跃着,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炽烈的痕迹,烟雾缭绕中耳旁轰鸣的是火药爆炸、无数铅丸迸射、撕裂空气的死亡之音。
“啊!”
“呃!” “我的眼睛啊!” “天哪,我的腿!” “为织田而战,呜!”
此起彼伏的呻吟、撕心裂肺的惨嚎伴随着交叉的火舌尽情肆虐织田足轻方阵而四起,一颗颗铅制的弹丸穿透铠甲,在脆弱的肉体中翻滚搅动,带來的痛苦让这些最坚强、勇猛的武士也禁不住惨呼无力,一往无前的浪花仿佛撞击在无形的礁石上,碎裂幻灭。
视野之内,到处可见,冲锋的织田武士被纷飞的弹雨击中,翻滚着扑倒在原野上,尸体越堆越多,最后甚至阻挡了后面士兵前进的道路,于是足轻方阵愈发松散,几乎成了单个武士端着长枪向前冲的局面,结果自然是成了活靶子,被一一击毙。
如果此时是一个经历过铁炮战的将领临阵指挥,那么他会立刻庆幸地发现一揆叛匪的铁炮的确火力猛烈,而且具备相当的心理震慑作用,但顶多只有三百到四百左右的铁炮,而且运用得十分粗糙,既沒有形成覆盖的火力网,也沒有利用三段阵來降低射击之间的时间间隔,甚至可以说非常混乱,只是单纯依靠个人的杀伤输出。
这样的状况对于深陷险境的织田军來说,算得上是一个绝佳的拯救自己的机会,只要拼死杀过去,那些周边沒有长枪足轻护卫的铁炮兵只有全军覆沒的命运,如果再果断地进行穿插,甚至能够将两旁看戏似的叛军阵势彻底打散,那样反而会造就一个极端有利于己方的战略时机。虽然会有较大的伤亡,但以四个方阵为诱饵,然后施行反包围歼灭战,胜利将只是时间问題。
说了这么多,但现实却令人遗憾,因为领兵作战的林新次郎只是一个也许称得上很热血但同时也很菜的战场雏鸟,敌军小小的布置带來的一点点挫折就让他对自己完全丧失了信心,绝望地认为大势已去,于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旁边的侍卫劝都來不及。
灾难降临了,撤退的命令让所有仍在奋战的织田武士们茫然了,他们最终选择了服从,同袍的尸体抛弃了、受伤的同伴抛弃了、勇气一去不复返,三轮铁炮射击仅仅造成了不到两百人的死伤,如此微乎其微的损失却让冲锋变成了丢盔卸甲的大溃退。
如此戏剧性的局势逆转,让后方观战的织田本阵大军目瞪口呆,织田信兴的脸上因愤怒而满是病态的潮红,而林秀贞更是干脆的晕了过去。
必须先稳住阵脚,然后回城固守待援,信兴已经沒有空闲去思考为什么一场战斗最终成了闹剧,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军能够安然撤入城内,小木江城决不能陷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就在他准备接替晕倒的林秀贞指挥防御反击之时,敌人的号角声却已抢先响起。
惊天动地的汹涌洪流扑面而來,黑云压城城欲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