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麒麟敲门而入,客厅里坐着一位头发略现斑白的平头男人对着他微微点头,嘴角稍稍勾起一个柔化那张冷酷面孔轮廓的弧度,只是这抹弧度一刹那间便收敛,继而望向坐下来的黄麒麟,道:“下几盘象棋?”
“外面的梧桐树下面下象棋不错,我来搬藤椅,段哥你拿象棋。”一听到象棋黄麒麟顿时来了兴致,他平生的爱好就是这项桌上斗智的运动。
两人来到梧桐树下,黄麒麟熟练摆放棋子,头发斑白男人背靠着紫竹藤椅,一子一子同样稳稳放下,他执黑,摆定棋子后把那颗“将”从棋盘中拿起放在两根手指把玩着,等着执红的黄麒麟先行。
黄麒麟的棋气就如他的性格,杀心颇重,从不怕玉石俱焚,靠着一股杀伐锐气咄咄逼人,在局部纠缠中从不退缩,似乎有点不适应他棋风的头发斑白男人皱了皱眉头,退车防守,避其锋芒,落子之后再望向低头凝视棋盘的黄麒麟,然后轻轻晃悠着舒适的紫竹藤椅,安静等待黄麒麟的下一步杀招,真不愧是个常跟各方黑恶势力较劲的狠犊子。
棋至中盘,黄麒麟神情肃穆,每一次落子越来越慢,思索时间越来越长,对手的棋风跟他完全不一样,透着股绵里藏针的阴柔,不动声色,落子断然不会平地起惊雷,却从能化险为夷,看似退让,却始终没让他得着便宜。
第一盘下了足足三十分钟,黄麒麟战至最后光秃秃的一颗帅,终于悲壮落败,重新摆棋的时候心犹有戚戚焉。
第二盘头发斑白男子突然一改保守风格,竟然和黄麒麟在一点一寸的局部棋盘上玩起了步步见血的缠斗,连环马无比犀利,步步为营,酣畅淋漓,这一盘十五六分钟便胜负分晓,黄麒麟同样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再次败北。
第三盘依旧荡气回肠,黄麒麟彻底放手一搏,只是擅长快棋的他这一次落子极慢,但棋至中盘,几乎是每一步仿佛都能嗅到其间的惨烈,拼至末盘,完全是一个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局面,只可惜棋高一着的男人还是避重就轻一举擒获了黄麒麟的那枚帅。
不知道投降为何物的黄麒麟战至最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对面靠着紫竹藤椅无比悠闲地把玩着手指间那枚棋子的男人分明就是他的苦主。等到黄麒麟推枰认负,男人脸上没有洋洋自得,却也没有故作姿态的谦虚。
在黄麒麟收拾棋子的间隙,被叫做段哥的男人靠着紫竹藤椅,摩挲着那枚将,道:“我的堂哥,也就是教我下棋的老师曾经说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遇到略胜一筹的对手,往往束手束脚,这就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而两个棋力旗鼓相当的下棋者,便是考校两人的修养定力,你要是以后能下出一盘下了两三个钟头还是个和棋结局的对弈,麒麟,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真懂不争一子之得失,不争一时之快意恩仇的意义了。”段哥平淡道。
略作停顿,这位连杀三局的男人又自嘲笑道:“不过说实话,那境界,我现在也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