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管子,他面无血色地睡着。眉尖轻轻攒起,仿佛在梦中还在为难。
沫蝉心下一疼,伸手隔着手套,轻轻去抚平他的皱眉。
手指再滑下他的左耳,指尖停留在他玉坠儿般的耳垂上。
耳上穿着耳洞的男孩子……那空了的耳洞,让沫蝉的心随之摇摇荡漾。
所有的心酸,所有的甜蜜,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悸动,都在这一刻,悄悄爆发出来。
沫蝉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忍着心碎,转头望向江院长。江院长会意,帮她以安全的方式将耳珰取下来。
耳珰却因为跟她的耳朵太久相依,而粘连了皮肉,取下的瞬间有牵心连肺的疼……
江院长有些犹豫,望向她来。沫蝉一笑,“院长,您用力吧,没事的。”
江院长狠了狠心,用力一扯——耳珰终于被取了下来,可是上面却已经沾满了沫蝉的血。
江院长急忙将耳珰消毒。
沫蝉将消毒过、安全了的耳珰接过来,亲自安回莫邪的耳垂。
月光石耳珰,在灯影之下,于他玉坠儿般的耳垂上,散发出宛如月光一般宁静神秘的光华。即便那少年此时气息奄奄,可是佩戴了耳珰的他,依旧难掩绝世容颜。
沫蝉忍着心痛,指尖最后一次滑过他的眉间。
从不后悔这一生遇见你,爱上你;
绝不后悔,这一刻,还给你……
江院长都忍不住轻颤着问,“孩子,真的想这样么?”
“是。”沫蝉忍住难过,毅然起身,向江院长深深鞠躬,“谢谢您了。我将他托付给您,请您多多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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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江宁医院,换好衣裳、重新洗漱过的纨素已经等在外头。
外头的风掠过来,吹上沫蝉的耳垂,那里空荡荡的,有些不适应。
沫蝉空着左耳,一笑走向纨素,“我们走吧。”
两个人坐上大巴,赶往莲花寺。
忍不住回想当初两人同乘这一班车的时候,那时候还是两人感情最好的时候。纨素后来提议在莲花寺结拜,如今想来,略去当时纨素的居心,至少那些回忆的画面还是会让人觉得温暖。
沫蝉坐在大巴上,淡淡地微笑。
纨素看着这样的沫蝉,也不由得想起从前的种种。不管怎样,就连她也无法抗拒两个人在灵魂深处的彼此吸引。所以那一次的提议结拜为姐妹,也并非只是骗局,而是内心深处也曾经燃起过那样小小的渴望。
渴望能靠近她的身边,渴望能汲取她的温暖。
这一生,太漫长又太孤单。这一生陪在身边的,除了化身为宠物的莫邪,便再无旁人。上天给了驱魔巫女神圣的身份,却也将她们束之高阁,历代统治者都将她们藏在宫殿或者庙宇内,严加防守,绝不准随意见人,只在祭天的时候才准她们出现……
于是,在发现自己的魂魄又有另外一个化身的时候,她也忍不住生起一种类似于双胞胎一般的感觉,想要亲近另外的那一个,想要有那个人的陪伴。于是在莲花寺内两人并肩在佛像前拜倒下去的时候,她也曾有片刻的觉得,终于不再孤单了吧?
“真的要这么做?”纨素沙哑地开口,“不后悔?”
“不后悔。”沫蝉含笑颔首。
“为什么?”
沫蝉这才回眸,望向纨素。尽管一直不愿承认,此时却不能不承认,原来她们的五官相貌,的确是有这样多的相似。
沫蝉转回视线去,望车窗外的天空,“如果你还是你,我还是我,那么舞雩便不会真正复生,而莫邪千年前的罪便不得救赎。”
“而你我之间,因为嫉妒,因为对小邪的争夺,而会自相残杀。心中有杀机,便终究难逃杀戮……纨素你已经杀了那么多狼族,我想我如此下去也可能会按捺不住。”
“与其你我自相残杀,或者被别人利用了这样的自相残杀,而一个一个地死去;我想,不如我们当中有一个自己选择离开,成全了另外一个吧。”
纨素也是一怔,“你说,有人利用你我的自相残杀?”
沫蝉点头,“这次澳洲的事,便是做好的局。不管是你去,还是我去,你我之中必定该有一个死在那里,而另外的那个死在这边。”
“什么!“纨素也是一惊。
沫蝉苦笑摇头,“也许舞雩太过强大,可是分成你我两个却不再强大。就像分而治之,分别除掉我们两个,要比对付一个舞雩来得容易许多。”
纨素面色一变,“我懂了。”
“那就好。”沫蝉伸手,掌心搁在纨素手背上,“从前那颗琉璃珠,我是真心实意想要送给你。我知道后来方婆误导,让你以为我是害你——我当时只是想,那蕴藏千年修行境界的宝贝,也许能愈合你疼痛了千年的伤。”
“当年是小邪伤你,我愿意用那能护着我的宝物,替小邪赎了给你的疼……”
纨素猛地转过头去,用力望向窗外青天。
只是,不知是忘了,还是怎的,这一次没有推开沫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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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寺,山门打开,钟磬齐鸣。
从前遇见的那位小和尚,一身青衣,独自立在山门前迎候。
见了沫蝉,小和尚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悲悯,“檀越,你终是回来了。”
沫蝉合十一礼,“师父早知我会重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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