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少撕下一块肉来,但想要全歼其军却不可能,一旦放这支军回到易州,与析津府方面的援军会合,云中便只有放弃……这到还不怕,怕的是敌禄铤而走险,自长平向东而去,从井陉越太行直出河北,骚扰大周的河北州郡……皇帝新即位,朝局还不稳固,河北又是王殷经营许久之地,其故将亲兵较多,对当今本就不满,到时候局面就殊难逆料了。若是敌禄手段高明,战抚并用,只怕河北之地,将不复为中国所有……”
……
“……郭氏本尧山布衣,豪滑扰乡里,执戟闹营戍,犯法当死,幸得高祖垂顾,擢于卒伍之间,得秉旌节,承命托孤,先帝遂以枢密委之。恩被两朝,盗徒感悟,惠泽三代,顽石涕零;而郭某竟弑先帝,禽兽尚不肯为,岂得以人心论之……?”
一篇不过千字的战书,窦仪读得汗流浃背,坐在帅案后的柴荣默默听着,脸上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位新皇帝与郭威在性情上大不相同,郭威虽然聪明得自天生,喜怒哀乐却全都挂在脸上,毫不掩饰;这位新天子却全然相反,性情激烈勇决,然而喜怒却极难形于颜色,刘崇在战书中将他们父子骂得狗血淋头,他却一丝一毫的怒意也没有,倒是窦仪这个翰林学士越读越是觉得口干舌燥,汗水也自额头上涔涔而下……
“窦卿何须如此……又不是你在骂……”柴荣淡淡笑着,望了窦仪一眼。
窦仪一声苦笑,明知战书里面没有好话,却偏偏还要命自己当众宣读,这不纯粹是难为人么?
“还有多少?”柴荣问道。
窦仪看了看:“陛下,还有三百多字……”
柴荣点了点头:“时间,地点!”
窦仪楞了一下,又看了看战书,这才反应过来,忙答道:“后日,巳时三刻!”
柴荣抬起眼看向站在帅案对面的王得中,低声问道:“你来我营中,下书辱我父子,难道真的不惧死么?”
王得中淡然拱手:“太史公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情谁不惧其死?得中众人也,能死国事,是重于泰山也……”
柴荣默默注视着王得中,轻轻指着那份战书:“这个东西,是你写的?”
王得中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得中不敢掠人之美,此为赵相手书!”
柴荣笑问:“若是你写,当如何写?”
王得中一拱手:“战书非檄文,但战降二字可也!”
柴荣轻轻点头,他两只眼睛盯视着王得中:“那就劳烦你这位下书人,将朕的答复转复刘氏……”
窦仪急忙整理袍袖,欲到一边录下柴荣的回复,一抬头却正好撞上柴荣凌厉的目光,内中明显是阻止之意,顿时吓了他一大跳,动作也停了下来。
柴荣目光转向王得中,一字一顿地道:“你回去告诉刘崇,朕与尔家,不共戴天!”
……
朕与尔家,不共戴天……
刘旻默默咀嚼着这句话,脸上浮现出几许怅惘神色。
郭威用手段阴死了自己的长子,自己与郭家不共戴天,天经地义……
只是自己那位侄子,发起疯来居然将郭家一门老小尽行诛戮殆尽,郭威的全部家人,加上眼前这位大周朝新天子柴荣的全部妻儿子女,在乾佑之祸中尽数罹难,郭家要与刘家不共戴天,原也不足为奇……
看起来,当年的郭威虽然弑君,却终归对刘氏一族手下留情,并未大开杀戒,其所为所行,倒也堪称仁厚君子……
郭威真正不厚道的,乃是为表谦逊,假意推举自己的长子湘阴公刘赟继位,事后为遮掩谋篡之行暗中纵容部下害死刘赟灭口,广顺一朝的权臣大将当中,大多于此事上讳莫若深,其中不乏为刘赟感到冤枉遗憾之人,只是事情过去三年有余,刘旻虽依旧念念不忘杀子之恨,旁人却渐渐淡了。
让刘旻不爽的是,赵华起草的这份战书虽说中规中矩,却提也未提湘阴公之事,全部笔墨都用来指责郭威以臣弑君的大逆之罪。这也难怪柴荣对此毫不感冒,硬梆梆八个字扔回来,汉隐帝刘承佑被诛,完全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人家郭威在前线,他却在后方灭人家满门,如此行径除了“找死”二字以外实在无以形容。此事之上国家父子可以说毫无心理负担,无论是谁被欺负到这个份上若是还能忍耐,天下人只怕人人都要戳着脊梁骨骂这人没骨头……
郭威杀了湘阴公,柴荣却并没杀过刘家的人,反倒是其自家妻儿被刘承佑一锅烩了,因此郭威或许还在湘阴公的问题上心存一丝愧意,眼前这位新天子却完全没有这份心理负担,因此这句“朕与尔家,不共戴天”便说得格外明白爽利。
两军对峙之际发下这样的狠话,起码证明了一点,此番柴荣亲征,并不是摆摆姿态做做样子,人家是真正实心实意来了解恩怨的。
无论柴荣能否打赢这场战争,起码其作战决心已经表现得极为坚定明白。
刘旻苦笑之余,心中却也生出一丝怒意,这小辈如此狂妄,难道我便怕了你不成?
周汉之间虽然实力相差颇多,然而柴荣新即位不久,朝中局势尚且不稳,内外人心尚未服膺,后方还有权臣大将居心叵测坐观成败,真正抵达前线的军力并不多,就算比起北汉一家来看都居于劣势。刘崇自己镇守河东多年,也称得上久历战阵熟谙军事,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他自信没理由输给一个小辈后生,更何况还有契丹强援在侧?
刘旻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不共戴天?
那便到底看一看,这个“天”,究竟是在汉还是在周?
……
朕与尔家,不共戴天。
柴荣的战争宣言令御帐中的众将一个个心情沉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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