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幽潭般的眸子,“我替她谢谢你。”
我牵了牵唇角,却笑不出来。
蒹葭的墓地立在昱王宫后面那座凤仪山前,凌未然对我说,那里春天的时候会绽放最美丽的桃花,山前清溪环绕,流水淙淙,桃花瓣被风一吹便随流水匆匆流逝。幼时的蒹葭最喜欢那个地方。
可她却香消玉殒在一个飞雪漫天的冬季。
那些春天时开满桃花的树枝上此刻堆砌着一层一层的白雪,颜色恍如白银细碎。
凌未然为蒹葭立的墓碑就静静伫立在那一地苍凉的银白中,墓碑前形态风雅的摆放着几枝寒梅,淡红的颜色。
“她素来不喜过度奢靡张扬,挚爱着僻静地方。可我唯恐她独自躺在这下面孤单寂寞,周围又都是白茫茫的冷色,就在别的地方折了几支梅花,但愿能为她寥解孤寂。”
我淡淡道:“公主生性善良,上天定会照顾好她。梅花性子清冷孤高,她必然十分敬仰喜爱。”
“但愿。”
凌未然凝视着那墓碑,“我将霖潇剑作为了她的陪葬,希望能在地下保她平安。”
我身子一震,“霖潇剑?”
凌未然依旧注视着墓碑,“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可蒹葭却是我的全部。”
我吃了一惊,晓得他们兄妹情深,却没想到竟然这样深。
那么,当自己亲自将自己的妹妹一箭射去时,他心中该是怎样的痛苦挣扎?
亲手将自己的挚爱推向死亡的深渊,那大概很痛吧。
我久久伫立在墓碑前,直到空中飘起零零散散的雪花,我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唤我:“朝颜姐姐?”
那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生怕把我惊到,然,她还是把我狠狠的吓了一下,险些一个不稳跳到墓碑上面去。
我这才发现凌未然不知何时已经转身离开了,想必是见我触景伤情便没有叫上我,这个人,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
身后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全身都似乎有些不真实,仿佛一伸手就能穿过,她的面孔一样的苍白,轻盈的漂浮着,衣袂和长发一起飘扬,唯有一双明眸闪闪发光。
我呆呆凝视着蒹葭半透明的身体,缓缓伸出手去,却又不敢碰触她,只轻轻道:“你是蒹葭,你竟然不曾转世么?”
她静静望着我,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来,“冥界的鬼差来过了,可是他们惧怕霖潇剑上的祥瑞之气,没敢带我走。”
我微微有些愕然,打量着她道:“那你现在怎么样?”
“他们都看不见我,四哥也看不见我,我听到他在我面前说话,他笑,他流泪,我都能看到,可他却说什么也感觉不到我。可是,你却可以。”她缓缓地说。
我点点头,努力保持镇静,“是的,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妖。”
她抿唇一笑,“果真如此。我听山神爷爷说,你不是一般的妖,你在重莲宫主座下侍奉,定然能说上话是不是?”
她期待的看着我,我却心虚地低下头,“我刚刚离开那里。”
蒹葭有些诧异,“为什么?”
我避开她的目光,“反正和你也说不清楚。”
她看上去有些失望。
我忽然道:“你是不是想要苏墨帮你还阳?可你拿什么作为筹码?”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那样想过,”她苦涩的笑了一下,眼中透出淡淡苍凉的意味,“每个人的生死有命,在这个世界都有他们各自的任务。我死后才知道,我来到这个世间,原本就是为了成就我四哥一番宏图霸业的。所以,我不会强求。”
她缓缓道:“我听说,苏宫主想得到霖潇剑的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