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我大吃一惊,待要甩脱他的掌握,眼前光影交错,他已扣着我的手错步转到了树后,微笑:“你看病不是讲求望闻问切,不肯臆想而断吗?怎么此时给我探脉,竟连我的气色也不予查察?”
香沁肺腑,离得近了,我终于能将他身上的异香分辨出来――那是夹着罂粟粉焚烧的龙涎香,与枷楠木和兰花之香混和而成的一股浓香。
龙涎香是上品的催情香料,西方贵族用龙涎香粉混入蜡烛中,在与情人相聚的晚上点起蜡烛来催情增趣;而罂粟则能使人兴奋,也有一定的催情作用。
羌良人既然是巫女出身,她调制了设法熏在齐略身上的香里,肯定还有些人所不知的用奇妙之用。只是齐略意志坚定,明明已然动情,竟还能强制了下来,不至与她生乱。到她走了,才真正的发作。
若不是被这香挑动,他怎么可能如此作态?
我被他困在方寸之地,反而冷静下来,沉声道:“陛下,请您静坐,容臣替您施针去病。”
“云迟,你以为区区催情香真能叫我失控吗?身为天子,岂能连这么点克己之力皆无?”齐略扣住我的手,低头逼近我,失笑道:“我病不在香,而在人!”
好个病不在香,而在人!
如果真的是不能叫他动情的人,他就不会有欲的话,那羌良人能叫他几乎失控,就是说她让他入病,不是因为香,而是因为她这个人!
不过他因为她的身份而克制住了情欲,而我,却恰恰是在他欲念未消时,没有身份顾忌,可以肆意纵情的那个人是吗?
我猛一错齿,自热辣辣地喉头里挤出四个字来:“我,不,是,她!”
“你当然不是她!”齐略的眼里欲火升腾,眼里晶光与雾气已经融成一片,变成了一种闪着异彩的迷离。他凝视着我,却又似乎在透过我看到了别处:“你跟她完全不同!你是云迟,会拒绝我的云迟!”
在他迷离的眼神里,许多我不愿想的念头奔腾而出:
是不是因为他在长乐宫侍疾,羌良人有机会接近他,让他察觉她的感情继续发展十分危险,所以想趁机了断?
他召我问退还他镜奁的理由,何必要借周婕妤之口,将我诓来此处?
他若真想瞒过别人,何必定要向对他有情的羌良人借温室来用?
他是不是想以我这与她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向她召示自己真正喜爱的人绝不会是她?
他――是不是,转了几个弯,实际上却是想最好的保护她;而我,却是他保护真正所爱的人而竖起来的盾牌?
齐略的身躯重重地挤了过来,滚烫而近乎炽热的体温熨在我身上,我却觉得自己满身阵阵寒意,自内而外的散发出来,任他体温再高,也暖不了我分毫。
我静静地看着齐略的眼,平声说:“是的,陛下,我是会拒绝你的云迟。现在,我仍然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