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彬用的枪,没有那么华丽,只是黑不溜秋的铁枪,但也是那种通身一体打造出来的,够结实够重量,不然,怎么和梁明睿的抗衡?
在屏声静气的观众圈里,两杆枪磕击发出清脆的声音,紧张的节奏,显出他们惊人的速度。郭将军的脸上都出汗了,这么激烈的拼斗,一个不好,就有可能眼睁睁的看人死伤,一个是侄子,一个是权贵,他哪个也担不起责任。
没法看清用了多少招,只在两骑错开,人们知道那是一个回合。
整个场子里的年轻人,和郭彬能过两个回合的,都少之又少,常常一招便被击败,可今天,他俩都二十几个回合了呀。
就算讨厌梁明睿,扶摇也对他高超的武艺心生敬佩。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郭将军忽然敲响了停战的铜锣,只见一红一黑两匹战马,唏缕缕嘶叫着蹬蹬退后。
梁明睿不亏骑的是宝马良驹,枣红马依然神骏异常,郭彬坐下的大黑马,却呼哧呼哧地猛喘,最后“噗通”倒卧在地。
幸好郭将军及时叫停,不然,这马就把郭彬拖累了。周围的人一片讶然,大多数都在叫嚷“幸好!幸好!”
郭将军拿着鼓槌的手挥舞了一下,校场静了下来:“今天镇北王世子,特地来我们这里,指导大家练武,和郭彬切磋武艺,真是精彩纷呈的一场比试,让我等大饱眼福。可惜,郭彬的坐骑岁口太大,到目前为止,两位小将打了个平手。”
人们忍不住鼓起掌来,这是真心佩服两位的武功。
梁明睿走上前,对大家招了招手,笑了一下:“很惭愧啊,我想,两人换了马,我应该就败了,我很佩服郭兄弟,功夫真叫漂亮。”
“世子爷的功夫也很好啊。”有人在下面喊,这是大家的心里话,北疆大营,只认实力,不管地位,梁明睿有值得人们尊重的地方。
“不说了,我功夫好不好的,肯定没有郭兄弟施展的地方多。”梁明睿说着,下了马,把缰绳交给郭将军:“这是我给郭彬兄弟的礼物,请他上战场,替我多杀几个鞑子。”
郭将军没法不接,又不是给他的,他可以拒绝,郭彬也没法说话,长辈在呢,哪里轮上他?校场的人知道这是世子真心赠送,没有丝毫的假惺惺。
梁明睿大大方方的让两个随扈,把银枪抬了走,他对大家招招手,笑了一下,随后也往外走了。
扶摇看着他的背影,很有点:“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那种潇洒随意。
全场的人,不管以前是讨厌还是喜欢他,现在,全都特别感动。是的,作为家族要承继爵位的世子,他上战场的可能,比郭彬小很多,但这并不能让他平白献出自己的宝马吧?战士,没有不爱马的,尤其是这么神骏少有的宝马,整个大雍朝也没几匹的宝马良驹。
梁明睿,是真的欣赏郭彬,敬重郭彬的武艺高强。
走到校场边上,梁明睿回头看了一眼,几百双注视他的眼睛中,他看到了那双自己想要见到的美丽大眼,有一层潋滟水光,挡住了那黑溜溜的眼仁,但依然能够确定,她在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他心甘了,满足了,扭过头,挺直脊梁,往前走。
梁师爷到了现在,还是懵的,脑子里乱哄哄,觉得跟一场梦似的。世子把王爷给的汗血宝马送人了?他为了这匹马,没日没夜的练武,王府演武厅的大方砖,都让他踩破了无数个,今天怎么就,就那么轻飘飘的送人了?那么多的汗水,白流了?
郭将军把马缰绳交给郭彬,看到侄子的眼神,也是迷蒙不解的模样,微微的笑了一下:“汗血宝马是有性子的,每天,世子都会亲自给它添草料,今天就要由你来了。”
“是!”郭彬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肃然地接过缰绳,在马鬓上轻轻抚摸。
枣红马留恋地对着校场外的嘶鸣,梁明睿听见了它的呼唤,三年了,他从来都不觉得那是个畜生,它是他的好朋友,现在,忽然失去了,他心里也是很难受的。不过,他觉得值了,与其跟着自己,骈死于槽枥之间,不如跟着郭彬,驰骋在喋血的沙场,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接下来的日子里,北疆大营的话题,几乎不外乎世子和郭彬,他俩那一场绝世较量,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被渲染的越来越神奇,最后传回扶摇耳朵时,她都怀疑还有一场比试,是自己没见过的,堪比神仙比武。
扶摇虽然不遗憾选择郭将军这里,却对自己以前看扁了梁明睿后悔不已,那个诚恳的把最最心爱的宝马,赠与自己欣赏的英雄,真切地希望多杀敌人,保卫国防的少年,他的心,一定是光明磊落的,是热气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