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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祀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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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十个这样的,多格你定也能对付得了了吧?”额真插嘴问道。

    不善言辞的侍卫楞了一下,只是轻轻“恩”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可那侧面,耳根却刷地红了,红得就如同这冬日的午后暖阳。

    呵呵……一个好容易害羞的汉子。

    “多格!你看是那棵梧桐么?”我指了下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树影,快步走了几步想看清。

    “没错的,上回素伦大人派我带人来种这棵树,就是这里了。”

    他说的那棵梧桐……极目望去,对的,就是那棵……记忆中那夜幕中的暗影与之重合。

    只见那梧桐虬枝苍劲,腰身粗壮,冬季的严寒让它褪去那属于夏日的清翠,徒留几片枯黄的残叶被新雪半覆半掩。

    梧桐下有一丘馒头状的突起,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前立一青石碑,是座坟,是她的。心中喟叹,果真到了。

    一人长身而立,被山上的风吹得衣袂嗄嗄作响,正是那个我们在路上猜测半晌,让我们如临大敌的人。

    听得我们踩雪而来的“匝匝”声,他转头过来……那眉,那眼,那服色绣纹……

    居然是大阿哥直郡王胤禔.

    “皇嬷嬷,我等你好久。”见他眉毛眼睫、身上、发上俱是白雪,不知道已在这里伫立几时。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有些奇怪,他来这里是等我还是……转头看向那青色石碑。

    “山东巡抚张汧之女张如妍”石头上这短短的一行字的下面就是这个曾经的绝代风华最后的归宿。

    只是山东巡抚张汧之女么?就这个身份么?好像一切就仿佛回到当时初遇,一切从头开始,她不再是紫禁城里的贵人,不再是储秀宫的主人,只是一个青春得让人叹息的女子。

    没去看他,只是定定摸着这石碑出神……还记得第一次见她,那年选秀,初见到她……那么一个空灵娇美的美人,那时的她绝计不会相信她的最后归宿会是这般境地吧……只能遥望皇陵孤零零地呆在这里,陪伴她的唯有那株老桐。

    记得最后一次看到她,几年了?

    “五年又十一天。”他答道,消瘦的脸颊被风吹得生起两抹冻红。

    哦……我刚刚问出声来了么,五年又十一天,他算得真精确啊,是按照她的忌日时间算的吧。

    “皇嬷嬷,一直想代她对您说句谢谢。”他不像是在给我说话,脸对着那块石碑,倒似在说与“她”听。

    “呵,谢我做什么?”我想泰然地笑,拉了下嘴角却是挤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如果不是您,凭她待罪自毙之身,怎么可能会安葬在这里,只怕是……”他突然发哽,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还有这梧桐,我知道储秀宫院里的这棵梧桐对她的意义,谢谢皇嬷嬷把它移来这里与之做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父皇。”

    “他……他如此恨她怎么可能?”他瞪大眼骇然问道。

    “唉……你太不了解你的阿玛了。”她虽进不得皇陵,但是能找着这个离皇陵不远能俯瞰皇陵的所在,和移植那棵梧桐……这些事情虽都是我所为,但这也是皇帝的默许。他没反对不是吗?那就是同意。

    “你今日就为这个来道谢?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来?”来这里我不过临时兴意所致,我一直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总能打听到点什么的,虽没什么能耐,但我还是个阿哥不是吗?”他落寞的对我笑笑。

    见我诧异的眼神他笑容加深:“不过是知道你什么时间来祭奠老祖宗,这里既然是当初你叫人安排的我想定会也来这里看看。因为老祖宗那暂安奉殿里宫人繁杂,说话不方便,况且我又……”

    他笑容顿敛,神色黯淡下来。

    我明白他的心思,自那日张如妍于除夕之夜自缢,他在乾清宫家宴上不顾一切的飞奔而出,大阿哥与父亲后妃有私的传闻一时在宫里传遍。而我……他应该更是清楚我才是他父亲真正的禁忌,所以侥存一丝庆幸能在这里遇到我吧。也难为他了。

    “皇嬷嬷,你还恨她吗?”他幽幽地道。

    “她?”

    “她伤害过你多次,还差点让你丧命。其实她……不过是妒忌,迷失了心智……”

    “我不恨她。”五年了,时间足以冲淡一切。如今尘埃落定,她不过是黄土一抨,我哪有这么多心量去计较。

    我的干脆让他恍惚了一下,随即呐呐道:“那就好,那就好。五年了,老是梦到她,她总在哭,说后悔。所以想为她说点什么,现在一切了结了,了结了。”

    “胤禔!回来!”见他恍兮惚兮的神态,在风中打了个趔趄就要离去。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模样么?哪里像当时随抚远大将军裕亲王一起出征漠北的少年将军!如今你的豪情壮志呢?你的意气风发呢?这几年你躲哪去了!不要忘记你是你皇阿玛的大阿哥!”

    实在不忍看到他如今的落拓无志,忍不住出言相激。近日听到传言他闭门谢客,终日与酒相伴,本还不十分相信,如今……

    “皇阿玛……呵呵,皇嬷嬷你可知道这次御驾亲征皇阿玛根本就不让我去,连个参军的资格都不屑给我!他定是还恨我!恨我!恨我!”他红着眼睛大声吼道,声音大得震落梧桐枝桠上的积雪,顿时唏唏簌簌掉了满地。

    “皇嬷嬷,我生来是皇帝的长子,却注定永远做不了太子;我这辈子唯一爱上的女人,她爱的却不是我;我想去战场冲杀,做一番事业阿玛却不给我机会。他这么恨我,自我出生就不喜欢我,那又为什么要生我!”

    “帮我问问皇阿玛,不管我做什么为什么都是错!胤礽不管做得再错他却总是庇护,既然我生来就是个错误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他的哭声盖过了山顶呼啸的风声,山谷中只听得那“生下我—生下我—生下我”的回音一遍遍浪潮一般冲刷徘徊。

    听他语带凄楚,我不禁也红了眼圈。

    玄烨……你听到胤禔的哭声了么?他……也是你的儿子。

    注: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出自《诗经?大雅?生民之什?卷阿》

    译文:雄凤雌凰展翅翔,双双落在高山顶。梧桐树儿冉冉生,东山坡上迎日影。枝叶苍苍多茂盛,雍雍喈喈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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