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指一阵钻心的刺疼。小龙说:“大门牙,我手受伤了,咱们回去吧。”
大门牙不高兴地说。“来也来了,那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慢慢挖。”
小龙只好忍着疼,挖了约一个多小时,看看水面已漂了十几节藕,小龙说够了,大门牙才勉强答应收手,他俩悄悄地爬上岸,一溜小跑到了家。
到家后,把门关上,拿出砧板和菜刀,把上端最嫩的一节切成一片片,撒上白糖腌吃,其余的拿给小懒家当菜吃。白糖腌过的嫩藕确实好吃,又脆又甜。可是,小龙的右手中指却遭了殃,先是指甲患脓,后叫赤脚医生把指甲拔掉,一个月后,才长出新指甲。
插队五年中,小龙一共参与过五六次偷盗,绝大多数是被动的,唯有一次是主动的,还没偷,心里就似有无数头小鹿在撞,砰砰地跳。偷还是不偷?偷什么?怎么偷?小龙的脑子里在进行激烈得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偷占了上风,因为,小龙想活命。
小龙下放后,身体一直很好,从未生过大病,所以,过了白露,还在河里洗冷水澡。
一天收工后,在河里洗完澡爬上岸,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以为是被凉风吹的,不当一回事。回到屋里,穿上衣服还是冷,而且,冷的上下牙打颤。赶紧躺到床上,用被单裹起来,不行,还是冷,连忙从箱子里拿出棉毯盖上睡觉,可是,还是冷,小龙再叫小兔拿他的棉毯给自己盖上,还是觉得冷,而且,这种冷是从骨头里发出来的,手摸额头,烫的缩回来。小龙昏昏沉沉睡后醒来时,浑身像泡在水里,把棉絮都吸潮了。这时,烧也退了,头脑也清醒了,就跟没病时一样。
按照以往经验,身体发烧,出一身汗就自然好了,所以,第二天,小龙照样下田干活。可是,还没到收工,小龙又觉得浑身发冷,感觉跟上一天一样,又是两床棉毯盖着睡觉,又是一身大汗淋漓。小兔叫小龙去问问村里的民办教师,这是什么病,民办老师一问病情,说小龙得了“摆子”,也就是疟疾,马上拿给小龙两粒小小的白药丸,吃到嘴里,苦得要命。民办老师说,这种病不吃药好不了,一吃就会好的,叫小龙不必担心。
果然,到第二天下午,小龙担心和害怕的剧冷没再发生。可是,感觉走路脚步发飘,全身软绵绵的,有一中虚脱的感觉,民办老师告诉小龙,当地人得了这种病后,都要补一补,叫小龙买些瘦肉煨汤喝。小龙想,买肉要到镇上,来回十多里地,走不动。买肉要钱,没有钱,放在箱子里的钱,被小猴子偷走了。上次学习班发的12元,其中,10元已交了伙食费,身边只剩2元了。突然,一个偷字,在小龙脑中闪现。
偷之前,小龙先制作了一把弹弓,搓了一把泥弹子晒干,背上马桶包,划船过河,来到隔壁大队的一个生产队,来到一户农户的屋后,几只老母鸡正在地窝里歇凉。小龙掏出弹弓,夹上干泥弹,就像小时候打麻雀一样,对准其中一只母鸡的头。可是,被射的母鸡两眼直楞楞地看着小龙,使小龙产生了一点怜悯,无端杀生遭到了良心的自责,绷紧的弹弓收了回来。由于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看见,两腿在嗦嗦发抖。最后,菩萨逃离了龙的心,魔鬼占据了龙的魂。龙狠了狠心,在离母鸡的头仅一尺的距离,射出了一颗罪恶的泥弹,母鸡一头栽倒在地窝中,扑棱了几下翅膀,就不动了。其它几只母鸡一下子从地窝中站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小龙从地上捡起放入包中不见了。没有血,没有尖叫,一切都在两分钟内完成。
回家路上,藏在包里的鸡没哼一声,因为,鸡脖子被卡在反剪的翅膀之间断了气。回到住处,屋里没一个人,立马烧水烫毛拔毛开膛破肚入锅清煮。就这样,那只冤死的母鸡,神不知,鬼不觉,悄无生息地滚进了龙的胃里。
追溯到龙的童年,还有过一次龙自以为高尚的偷。
小学时,学校开展“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活动,在校外,看见小孩摔倒,把他(她)扶起来;看见人力车过桥,帮忙推过桥;看见地上有一分钱,捡起来交给警察叔叔。为此,还专门谱了一首歌。在校内,好人好事更是层出不穷:为老师打扫办公室;为同学补习功课;为班级做好人好事拾金不昧;为学校做好人好事参加义务劳动。
为了得到表扬,家境好的同学,把零用钱冒充捡到的钱交给老师。小龙没有零用钱,又捡不到钱,又是“三好”学生,又是中队长,所以,很想得到这方面的表扬。
一天夜晚,趁母亲熟睡之际,龙悄悄地爬下床;悄悄地来到母亲床边;再悄悄地把黑手伸进母亲衣服的口袋,交上全班拾金不昧最高数额―纸币一角,得到学校表扬,事迹上了学校墙报。小龙是学校墙报委员,在抄写自己的高尚事迹时,手在颤抖,大队辅导员是个女教师,比较心细,询问小龙是不是累啦,是不是饿啦,是不是病啦。
小龙不会扯谎,老师越问,心越虚,越慌,越窘,感觉血直往头上涌,脸发烫,一会儿潸然泪下......。辅导员了解原委后,表扬小龙,说小龙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好学生,好干部,说小龙动机是好的,方法不可取,下不为例,没事。小龙擦干眼泪再抄时,手不抖了,一边抄,一边想,老师说得“动机”是什么意思呐?直到小龙入团填表时才看到动机两字,小龙在写动机时,发觉自己的手像鲁迅笔下的阿q临刑前的画圈,在瑟瑟发抖。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