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足够残酷地棒打鸳鸯了,如果连这最后近似告别的机会也生生夺去,她做不到,她也再没有勇气这么做,就算为了过世的母亲,她这个家姐,无权至此。
“姐。”智悦转身之时,江智源冷冷地叫了一声。
“嗯?”
江智源看似深思已久后,不得不说。
“姐,我求你,救救她。”
短短一句话,如一根娇细却锋利无比的针,狠狠扎进了智悦最脆弱的神经,强烈的刺痛蔓延散开,让她泠然清醒,却又有种茫然的麻痹感。
这是她唯一的弟弟,相依为命的弟弟,母亲早逝姑姑出走都千叮咛万嘱咐要守护好的弟弟,父帅的独生子,沪系江山唯一的继承人,高贵如天命所归的江智源,这样无助地请求自己,不,不是请求,他的心灰意冷,他的无能为力,他是在乞求自己,卑微地乞求唯一的姐姐,救一救他爱的姑娘。
这一刻,智悦恨不能舍得一身剐,去告诉父亲解除婚约,去告诉曾元厚这个老匹夫别妄想了!
热血沸腾都是年轻的错误,智悦一样年轻,却是江家的长女,却是唯一一个没有权力这么做的人。
“阿源,”智悦转过身,拉住弟弟抓住自己不放的手,握在手心,“不是当姐姐的坐视不理,而是,我的的确确没有能力救她,因为唯一的方法,就是解除和川军的婚约,你觉得,这有可能吗?父帅会允许吗?”
沉默,又是这样散发着危险和绝望的沉默,垂头的江公子,却没有丧气的味道,而是一种沉思的意味,他似乎在思考,高高在上的沪系太子爷,从小呼风唤雨无所不从的自己,现在,连一个要被送入虎口的女人都救不了,更何况,她还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伤心,他生气,他看不起自己!
“姐,我不求能改变什么,父亲非要小苇去联姻,那就去联好了!”智源的语气笃定而高亢,完全是豁出去的架势。“我只求,你能够求求父亲,不要把她嫁给一个比之父辈年纪的男人!这样太残忍了。”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的心,痛到痉挛。
“是我没用。”未等智悦说话,他抽出自己的手,看向阳台外面,大帅府的花园,山林,千层云外,万里苍穹,竟没有一丝舒心。“枉为少帅,枉为男人,小苇无助至此,我却连话都不能说一句,你过来这里,是父帅要你来监视我的吧。”
智悦明白,这件事情在阿源心里,已经成为一个无法释怀的心结,如若不解开,他这一辈子都会困在其中,寸步难行,自己一身倒也罢了,这沪系江山落到他手里,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
“且不论小苇与你之情深,我与小苇姐妹十几载,自是意重,如果能救她一救,多拼命我也是在所不惜的,可是这件事,我只能跟你说,无法转圜。”
外人眼中,江智悦是江宽的掌上明珠太子女,天下尽归所有,可也有此刻,无能为力,围旁观且心难安。
“不,不,”智源神经质一样的摇头,“是我没本事,如果我是父亲,是沪系大帅,一定不会就此轻易答允曾元厚的!他曾元厚敢如此狂妄地不给江家脸面,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可惜,可惜,我只是个名分上的东宫,有何用!有何用啊!”
“江智源!”一瞬间,智悦为母亲和姑姑惋惜不已,你们珍爱如此的宝贝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子魔障到无可救药了!
她一把拉过智源,掰过他的肩膀,眼神犀利地瞪着他,恨不得能把他登清醒额。“江智源我告诉你!暂且不提你有没有父帅的能力和气魄,如果你当得了这个元帅,我问你,悔婚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啊?你要怎样不给曾元厚脸面?!和川军开战吗?拖着刚从赣南战役中死里逃生的沪系军队再去和彪悍如狼养精蓄锐的川军打吗?!赣军和浙军会不会立时也反了?南京会不会从背后狙击我们?!为了一个女人的婚事,你要葬送掉整个军阀吗?!到底谁会付出代价!”
一通呛火,让江智源呆在原地哑口无言。
是啊,父帅天纵英明,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而自己凭着意气用事,就能解决问题吗?
“江智源,潘倩苇只是嫁人而已,不是去送死,你何必搞得和哭丧一样?!再说,史上为国家为政治嫁给年长夫君的又不是没有过,前朝的公主格格也都有的是先例,一介平凡女子又有何委屈!”
江智源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已经无力思考。
“阿源,”软硬兼施为上策,智悦看来,父帅叫自己来稳住阿源是对的,这个弟弟,太不成器了!“北洋王如父帅,若此刻曾元厚说要娶我,你说,父帅会如何?”
智悦的声音哀怨,悠长,让自己都无比辛酸。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美丽的公主,凄凉地远嫁他乡,夫君早已耄耋,红颜却还桃夭,此生葬送,鸿雁不归,她摇晃着手中的银铃,是母亲的遗物,是家乡的歌谣。
父亲啊,你可曾后悔,可曾悲伤,可曾记得女儿红盖头下的模样。
我的爱人啊,你可曾离开到远方,再不忍落泪,倾听这样银铃作响。
我的土地,我的子民,天空怀抱里,再无我的思绪和芳华,只待多年以后,这段故事,变成了传说,我的灵魂啊,朦胧月夜时,大约会还乡。
她留下这个问题给智源,也给了自己,留下弟弟一个人在思考,自己决然离开。
“也罢,予信,这件事情,就暂且这样吧,老夫也不好为难你这个小辈,蒋达,安排曾少帅在府上休息几日再返程。”智悦走到门口,江宽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不出喜怒,只是平常。
不知道父亲的面色有没有好一些。
“大帅,小侄若有不妥,还望大帅不吝指正,只是此事,我,”随后,曾以诚的声音,轻飘飘地也传了出来,心里没底声音发虚。
“少帅,”这个,是霍海的声音,“此事既已如此,我们也不比再诸多纠结,只不过这善后事宜,还要大帅府来主持,少帅就只管放心住下,多玩几日,其余的,就是大帅府和川军交涉的事情了,少帅的任务,圆满完成!请吧!”
停顿了一下,脚步声渐近,随即门开,曾以诚唯唯诺诺地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管家蒋达。
“大小姐。”
“江小姐。”
智悦立时退地远些,好像刚来的样子,礼貌地朝曾以诚点点头,擦肩而过之时,看到曾以诚的眼睛里,藏着欲说还休,来不及思考,就摈退了蒋达。
曾以诚看来,有话要说。
“智悦小姐,这件事情不论对错,予信只有一事相求。”曾以诚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让人无法拒绝,因为他善良,也因为他无辜。
“大公子请讲。”
“我,想去看望一下潘小姐,不知可否通融?”曾以诚很是犹豫地讲了这句话,迎来了江智悦怀疑的眼光。
“智悦小姐切莫误会,予信知道,潘小姐因着要嫁给,”他尴尬地打住了,“要联姻,生了病,予信很是担心潘小姐的健康状况,心有不安,故此想要前去探望。”曾以诚坦坦荡荡,让人无从怀疑。
智悦盯着曾以诚,若有所思。
潘小姐与曾少帅,倒是佳偶一对,不知川军的少帅可有几分叹息。
孙凤仪的话,再次鬼魅般地在耳边响起。想到父帅在公众面前丢了面子,小苇昏迷不醒,弟弟颓然不堪,川军狠狠将了沪系一军,而谷映霞趁乱子,居然要顺势而上取代自己!这一切都是江智悦作为沪系的长女无法容忍的!
再看看眼前的曾以诚,深情款款的曾以诚,心中暗喜,计上心来。
“哦,难得大公子有如此仁爱之心,岂有不应之理,智悦会安排小苇近几日在隐月园修养,大公子前往便是,只不过,”智悦看着曾以诚表情的变化,愈发有信心了,“只不过,还望大公子顾及小弟与潘家颜面,尽量不要与他们冲撞,大公子可明白?”
智悦的意思便是,请曾以诚不要在江智源或者潘家人在的时候去探望,以免起冲突。
“予信明白,自当遵从,多谢智悦小姐。”话毕,告辞。
智悦望着曾以诚远去的身影,笑意渐显。
没错,无论如何,沪系的面子一定要争回来,为了大帅府,也为了自己不同往日的地位!
江智悦,想要得到万人之上的地位,就要付出万人难敌的努力,甚至是牺牲,只有自己,才能助自己,爬上这王者之巅,也只有自己,才能将自己救出困境。江智悦,你是江容绰最骄傲的女儿,是沪系的太子女,就算未来的江山是胞弟的,谁又敢说,他能少的了这个姐姐的襄助。
江智悦,拥有北洋江氏最优秀的血统,定当开创天地!
“跃滔,去把袁华请来商量。”
“阿悦来了。”霍海前脚出来,看到智悦在门口,便请她进来。
“是悦儿啊。”江宽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并未多看女儿一眼。
是,悦儿,你独一无二的女儿,悦儿来帮你了,父亲。
“是,父亲,是悦儿。”
我的灵魂啊,朦胧月夜时,大约会还乡。
可我是江智悦,我的巾帼名扬,定要锦衣璀璨下,故里耀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