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九章 (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在眼前。

    “不过此次去上海,你这丫头心头够宽的,居然一去这么久,这北平城里少了孙家小姐,寂寞不少啊。”说是北平城想念凤仪的风风火火,也是说出了少美的心里话,这段日子梁少美少不了担心她,碍于何中原的电报只拍给了孙府,他也只能就着和孙令麒见面来知晓凤仪的情况,断断续续地连不成情节,好生无奈。

    “何承勋这小子照顾你照顾地还周到吗?欺负你了没有?”梁少美一向看不惯何承勋所谓的“道貌岸然的斯文气”,常常冷嘲热讽。

    “中原,是我和,是熟悉的老朋友了,自然照料地周到。”子孝的名字,脱口未出,便携着心头一两点的感慨,随风而去了。

    “那你,欺负他了没有?”少美狡黠地看了一眼凤仪。

    “珉谦哥哥还真是无风也要起浪,够无聊的。他可是南京外事部长的大公子,我怎敢欺负他。”凤仪虽说以往并不太在意少美说了承勋什么,可经历上海一事,她对承勋,心中存了些许的感激,和歉意,所以此刻,她并不愿接着少美的话茬,拿承勋取笑。

    孙凤仪,何承勋对你的好,又何止这上海数月,不列颠三年,他从未漏掉一丝一毫对你的关心和爱恋,不懂的是你,懂了却又装作不懂的,还是你。

    “哟,凤仪妹妹是哪壶开了大发善心啊。”可惜了少美并未察觉凤仪不悦的态度,依旧抓着何承勋的话头不放。

    “既是善心,就是好事,你也开一壶不就是了。”凤仪并不采他。

    午后的时光,像极了杯中的奶茶,幽幽浓浓的香味儿,温暖而甜蜜,融化了,人醉了。

    梁少美略带惊讶地看了看凤仪,似乎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变化,有些疑惑,更多的是不快。这样微妙的转变,上海的过去数月,该是经历了一些事情。

    “我爸跟我哥都在忙些什么呢?看家里的样子,猜是许久未归家了呢。”凤仪只顾着喝茶,差点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该不是恒耀又碰上难处了吧?”心中一紧,孙凤仪猛然坐起,眼睛瞪地滚圆瞅着少美,看她这样子,倒是惹得少美不知所措起来。

    “凤仪的额头,生的是真美。”梁少美不正经起来,真是拿他没辙。此时孙小姐的表情已经着急上火了,他却还有闲心欣赏凤仪的额头。

    她前额的刘海侧编成麻花样,梳在耳后,脑后的长发也梳成麻花辫,精致地盘起来,带着一枚蓝宝石的发饰于盘发之上,典雅温柔。便是如此,露出了光洁宽阔的额头,常有人说凤仪的额头很漂亮,再加上她高挺的鼻子,总有些不像汉人呢。

    “那珉谦哥有没有看得出我的额头快要火冒三丈了?”懒得跟他计较,倒是起了心直接威胁他得了。

    惹孙凤仪生气?那真是下下之策。

    “不敢不敢,妹妹快喝点茶消消火,烧着了你这美丽不可方物的小脸,我三少爷也赔不起啊。”有这前一招,少美今天可是再不敢招惹她不快了。

    “我看你啊,就不该叫少美,大男人这么贫嘴的,倒不如叫少贫,少贫嘴。”凤仪也实在是懒得跟他瞎扯了,准备回去直接问孙令麒得了。

    “你大小姐叫什么便是什么吧,我都行的,只要这‘少’字辈不改,我再贫也对得起梁家列祖列宗了。”

    “见不着孙令麒我着急,你还是得先跟我讲上一讲,是不是恒耀出事了?”虽说这孙家占据着北方商会的会长之席,地位和势力都十分稳固,但恒耀是孙逢耀的命脉,决不可出纰漏。

    “凤仪小姐刚刚荣归故里,就立刻操劳起家事,你可要保重凤体啊。”少美的意思,并不想让孙凤仪过多参与到商会的事情里来,这里有她的亲哥哥坐镇不说,孙大小姐可不就只用诗情画意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吗?

    “梁少美!”

    “好好,这不是数月未见,都忘了跟你逗趣儿是怎么个意思了。如你所言,恒耀呢,确实遇上了,一点,麻烦。”

    “一点?麻烦?只是一点的,麻烦?”

    “一点点?”

    “梁少美!”一拍桌子,就势就要把少美手中的茶杯抢过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少美放下茶,用餐巾擦了擦嘴,“其实这次出的问题,不在恒耀,在宏徵钢铁。”

    “宏徵?宏徵怎么会出事?”凤仪的意思没错,宏徵钢铁是北方的钢铁巨头,没有其他任何一个钢铁生产厂的生意,可以与宏徵匹敌的,在世人看来,只有宏徵救恒耀的份儿,出事哪儿轮得到宏徵钢铁。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牵扯到南京方面,也就是你中原哥哥背后的南京政府,他们出手了。”说起这中原哥哥,少美的言辞间,还有几点酸溜溜的味道。

    “南京出手了?这么说,牵扯到政界了?”

    “聪明!一语道破!问题的难处,就出在扯进来政治利益了,那帮南蛮子的后院,林家和顾家纷争不断,南京方面似乎有北进的计划,他们借着秦晋多年来的争斗,想要通过资助秦军修铁路,将势力深入到北方。”

    “北进?他们不怕身后的北洋王江宽了?”

    “沪系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叛乱,估摸着是要修养一阵子了,所以趁这个机会,是南京最没有后顾之后的时候,主意就打到我们这儿了。”

    “这对宏徵有什么影响?”

    “大小姐,南京拿什么资助秦军修铁路?浦阳的钢铁啊,有政府的护驾,宏徵压根就争不过,仅就税收和工厂设备,就足够宏徵吃亏的了,看起来南商会借这个机会反扑呢。”虽说凤仪是有几分聪明的,但对世事,还是看的不清,又太轻,就如同她从未觉得宏徵钢铁会受到冲击,她背后的恒耀帝国,也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之前的浦星危机,南商受到重创,尤其是顾家,盛森的林家靠着和沪系的交易,不仅没受影响,还赚了一笔,”少美接着说,“所以这次,浦阳贸易很可能卯足了尽头想要打垮宏徵,垄断钢铁。”

    “南京政府这回居然是一心扑在经济上了。”邓长青的经济援助计划,背后到底暗藏什么政治阴谋,隐约中,也该猜到几分。

    “经济上强势起来,接下来就该是军事反扑了吧。”近来倒是没从向巍那里听到什么风声,看来这些举动还未引起东北军阀的注意。

    “这,怕的就是这招啊。”经少美几句话的启发,凤仪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这几年北方的平静,让她,或者北商集团都舒坦惯了,政治上风浪再起,怕是战事在即吧。“恒耀的对策如何?”

    “说到底,咱们还只是商人,这些年就着北方势力的安稳平静,才稳妥地做生意,现在南京政府已经决定插手了,光凭北商的力量与之对抗,却有力不足。”少美同感。

    “所以?父亲怎么说。”北方侯一句话,便是整个经济形势的决策。

    “联合,寻求联合。”少美倒不晓得这些事情告诉凤仪有什么意义。

    “就是说我们北方商会也要和政治联盟了?”

    “没错,只不过具体的计划,我就不得而知了。”

    “政治联盟?该是找岳青啊。”

    “怎么,你以为是和直隶军区开开联欢会就是联盟了?”

    “那还不如我嫁给向岳青来得直接有力呢。”

    凤仪话语未落,少美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好像掉进了冰窟里,空落冰凉,失去了主心骨的味道,原来,如果有一天,凤仪嫁人了,自己兴许是最难受的那个。

    “接下来的,就是恒耀的机密了,你一个女学生还是少打听的好。”

    “梁少美!”

    “好好好,真是缠不过你,其实就是你的父亲,我们的会长大人,想要单枪匹马去奉天,向东北军寻求联盟。”说完,少美立时就后悔他用了“单枪匹马”这个词,虽说这个计划目前还是机密,倒是泄露给孙家人也就罢了,却说给了孙凤仪听,她爱操心不说,又最敬重她的父亲,此一“单枪匹马”,她便必不能置身事外了。

    “我要跟父亲一道去。”

    回来的路上,思虑良久之后,饭桌一言,一言九鼎。

    日夜兼程奔跑在破冰不久的土地上,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着前方,有陷阱,有诡计,却也有信念,有志气,无论成功与否,这段命运的终点,是时候殊途同归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