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51 第五十回 心生怨恨存芥蒂 一念之仁觅良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

    凤弦转头相望,漆黑的眸中渐渐腾起烈焰,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奋力震开抱住自己的人,瞪着他道:“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却要遭受惩罚,终其一生也洗涮不掉奇耻大辱。当日回来,我便该随母亲于地下,也免得今日受人羞辱。终究贪生怕死……”飞鸾扑上前死死抱住他道:“这全是子叔蓝桥之过。不过听了几句闲话,便寻死觅活起来,真真羞杀人了!”凤弦再次挣开,当胸一把抓紧道:“他自然该死死有余辜!左芳华为何不等我回来商议,便将此事告到官家面前?除了怎么做就再没有他法了?他与凤箫才几日情份?我们手足十余载反不如他亲厚不成?是了,他定是不信我会站在兄长这边才要强出头。呵呵,我原来在你心上竟是这等不堪。如今被你闹得天下皆知,家人不能在人前立足,自尽的自尽出家的出家。左芳华呀左芳华,我……我算白认得你了!”飞鸾见他两眼直勾勾的瞪着自己,口里虽是在说芳华,听着倒像是在质问自己。心上有些发慌,不妨脚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带着凤弦一路滚翻在地。

    屋内桌椅翻倒,洞天同两个宫卫急忙忙抢进来。才一露头,便被那两个齐声骂了出去。即便如此,里面的情形也看了个大概。只见凤弦全身儿的将太子压在下面,莫说是脸,便连嘴也几乎碰在了一起。他二人之事如今宫中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宫卫们吓得忙不迭退出去,洞天又将他们赶得远远的,自家在门前十步以外站定。

    凤弦越说越恨险些假戏真做,幸好有人打岔,方令他猛然惊醒。松开手一跃而起抬脚便往外冲,飞鸾比他更快,双手抱住他的腰往下一压,趁势翻身,将他死死按在地上道:“凤弦你且听我说,听我说!休听那些混帐话,我易飞鸾自始自终,都将你当做真心相恋的爱人敬重。绝非那些可肆意取乐的,娈童男宠相提并论。你……你究竟要怎样方肯信我?”凤弦此时对他又恨又厌,还有一丝连他也不明的情绪。当真奋力反抗起来,一面大叫道:“我又不曾作奸犯科,为什么将我拘在此处?他说爱我,却将我害得几乎家破人亡。你也说爱我,却叫人将我看作迎奉枕席的无耻之徒。你……你们……你们害得我好苦!放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飞鸾大声回道:“你父母兄长皆已亡故,妹子也出家做了女冠。难不成,你要守着那空荡荡的宅子过?”凤弦瞬间不能再忍,几乎是放声大哭起来。自从回京,便被接二连三的真相与变故,弄得惊惶万状措手不及。他生在富贵显宦之家,又是未及冠的少年,何曾经历过这些?世人的白眼;对亲人的思念;忧心芳华的处境;潜伏刺探的如履薄冰;对未来的迷茫不安;诸多心事如同大石,将凤弦压得寝食难宁。不知是无暇顾及,还是刻意将伤痛深深埋藏。直到今日才让他抓住机会,肆无忌惮的畅快宣泄。

    飞鸾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当己之面恸哭,料来是伤心到了极处。想着这些皆是自己亲手所为,一时心中不由大痛,竟生出几许悔意。俯身将凤弦抱住,流泪道:“这里才是你的家,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凤弦,我心里眼里只看得见容得下你。莫说是平分江山,便是拱手相让,我亦无半点不舍。凤弦,凤弦,我二人……我二人日后便……便相依为命可好?”凤弦恨他行事不择手段,恨他心思过于阴毒。更恨自家妇人之仁,到现在还对他存有一丝不忍。不等飞鸾说完,张口重重的咬在他肩头。飞鸾吃疼皱眉忍耐,反而将凤弦抱得更紧。轻吻着他的鬓角,滚烫的泪珠儿尽都没入他的发间。

    入夜时有心腹来报,枢密使回去后,对今日的处置颇多怨恨,说了些不敬的言语。飞鸾似在意料之中,执了奏折道:“叫她二人小心服侍专心办事,我定不会亏待她们。”那人应了声是,静悄悄地退出去。飞鸾发了会呆,伸手按在肩头。立时一阵疼痛传来,他不觉苦笑呢喃几句,低头继续查阅奏章。

    半夜飞鸾辗转难眠,披衣起身推窗望去。外面不知几时下起了小雨。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殿堂楼阁,尽都被雨雾笼罩。朦朦胧胧只剩下一个轮廓,好似海市蜃楼随时皆可化去。苍穹无尽,置身琼楼玉宇之中,却令人倍感孤寂凄惶。飞鸾望向凤弦的住处,亦是一片迷蒙。方要抬手去接那雨珠,一阵疼痛自肩上传来。慢慢褪去衣裳,两排血红的齿印呈现在眼前。飞鸾侧首相视良久,轻抚自语道:“罢了,我欠你的一并都还你吧。”逐渐加大的雨势将叹息声淹没。

    次日,洞天往宫外与苍鸾的人见面。回来时兜头撞见飞鸾,忙躬身避让。飞鸾停下看他一眼道:“你不在宫中服侍,却到哪里去了?”洞天回道:“今儿子叔官人没什么胃口,连早膳也不曾用。小人劝了半日才说,要吃拾翠园的点心。”说罢,将手里的紫竹提盒儿往前送了送。飞鸾瞥了一眼道:“日后他要怎样便怎样,要去哪里也不必拦着,都顺着他吧。”洞天听得一愣。抬头看时,见飞鸾已领着人去远了。

    凤弦见他回来,忙入内室叙话。洞天说,君上已同四殿下回合。这几日停了药善加调理,精神好了许多。几位大臣已去见驾,表示愿意誓死效忠。四殿下定于登基当日举事,又传密信一封。洞天说罢,将藏于发间的信交与凤弦。方要退出却被他拉住道:“疑人不用,我信得过你。”于是二人展开信一同观看。上面不过寥寥数语,看得二人顿时变了颜色。凤弦心上虽早有预料,但不想苍鸾竟这等心急。洞天慌里慌张扯住他道:“小官人曾答应我,务必要保住殿下的性命。如今四殿下要你提前动手除去……小官人,小官人你……你救救子褔吧。”说罢连连叩首不止。凤弦慌得扶住道:“高品休要如此,容我……容我细想想。”洞天深知他对飞鸾的不忍,只得起身退下。谁知在外苦煎苦熬的,等近半个多时辰,凤弦仍未想出对策。

    不觉已是正午时分。洞天拦下送膳的小黄门,轻手轻脚将食盒放在外间屋桌上。向内室望了一眼,又退了出去。正自焦灼难耐,猛回首,竟看得发起呆来。远远的,只见一个人随了春风缓缓而来。乌发素簪,水蓝色弹花暗纹锦服,在微风中徐徐摆动。阳光将他的面容,映得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素日凌厉的眼神,已换做一池春水,与那妩媚的容貌更是锦上添花。

    飞鸾快走到近前了,洞天才回过神来。对着里面,急急叫了声太子驾到。

    注:高品,指内侍高品,宋朝宦官官职。宋时称呼位高的宦官做大官,中等为阁长,其他以官职相称,中贵人是宫外人对他们的尊称。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