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宁寂。
来人是式微,她启禀杨丽华:自她早上走后,郑译就一直跪在原地,任凭怎样劝说也岿然不动。那郑译年事略高,再这样下去怕他身子吃不消,所以才来请皇后拿个主意,如何处理此事。
听了式微的话,杨丽华深深吸了口气,仰头阖目自语道:“要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逃也逃不掉。”她缓缓起身行走出去,又转头对式微说:“屋里的茶就搁在那不要收下去,可不能浪费了这上好的茶叶。我略有些乏了,你去传话就让郑大人到后堂来见我吧。”
郑译知道只要他长跪不起杨丽华一定会再召见他,此时式微来请他入后室,他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身上的酸疼略让他步履艰难。
杨丽华再次见到郑译时首先发了话:“郑大人,念在你是长辈,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如今我是大周的皇后,若我下了这道你们想要的旨意,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们会传言牝鸡司晨,后宫干政,更会说我为奸后助外戚专权!郑大人,你何苦为难我呢?”
郑译当即铿锵对答:“臣只是请求娘娘下旨同意随国公做辅政大臣。当今朝堂上唯有随国公有此威望,他又是皇上的外祖父,可以担此大任。如若换作他人,势必不能服众,进而引起朋党之争,朝臣必四分五裂啊。还有眼下那些王爷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恨不得一口吞了年幼的皇上,自己取而代之。如若让皇室宗亲做了辅政大臣,那么前朝宇文护专政的沉痛惨案势必会重蹈覆辙。天元皇帝生前也是严防这些王爷的,娘娘你就忍心让历史重演,把武皇帝一脉开创的盛世天下拱手让与他人?”
杨丽华转过头空洞的目光瞥向屋内上梁,她不得不逃避郑译咄咄逼人的气势。她不懂政治,她讨厌这里的纷扰,她无力去收拾宇文赟扔下的这个烂摊子。此时也许只有父亲是她可以相信的人,毕竟他们是血脉至亲。这一刻杨丽华的眼眶竟莫名湿润了,愁思良久后,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狠下心来淡淡地说了句:“传我口谕,让随国公杨坚做辅政大臣。”语罢,缓缓地归去。
郑译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如释重负但紧接着他顿感心力交瘁。长久跪地不起导致膝盖剧痛,后腰酸胀难忍,郑译单手撑扶腰侧躬身看着杨丽华渐去的背影,心头好像被针刺了一下。此刻有种说不上的怅然失落,他替这个皇后感到悲悯可惜。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杨坚的野心绝对不只是做一个辅政大臣,但他不知今日杨丽华在下这道懿旨时,是否已默认了那个日后注定会发生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