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玥幽幽地说道:“师兄,又让你看笑话了。”只见李玥轻拭着眼泪,靠着桃树对自己笑。谢子枫看到那有些黯淡的星眸,轻声说道:“师兄和师妹之间,有什么笑话可看的。不过师妹倒是不够意思,回到自己家,也不请我上门做客。”
李玥眸光微微一亮,低头说道:“我的家,三年前就没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全都没了……”
谢子枫见她用力地抱着自己的肩膀,仿佛代海寺莲池中的荷花一样,怜惜地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告诉我,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李玥摇头拒绝:“师兄还是不要知道得好。我怕师兄知道了我的身世后,再也看不起我了。”
谢子枫又往前走了几步,盘膝坐下,仰望着李玥说道:“今天我还非听不可了!李玥!不管你叫李玥还是杨玥,你首先是我谢子枫的师妹。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患难与共,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李玥轻笑一声,眼泪随着这个笑容扑簌而下:“哪怕小妹是罪民之后也无所谓吗?”
谢子枫盯着李玥,忽然失声笑道:“罪民之后?什么罪?谁定的罪?皇帝说有罪,那便是有罪吗?照此说来,我父亲直谏皇帝,横死在狱中,那小爷我也是罪民之后了。噢呀,你我都是罪民之后,这下你可以安心说了吧。”
李玥看着谢子枫,眸光闪动不已:“谢前辈之事,小妹听父亲大人说过。父亲大人当时还曾嗤笑谢前辈是不自量力。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也做出了不自量力的事情。”她也学着谢子枫的样子,抱膝而坐。
“师兄恐怕想不到,我父亲便是三年前起兵谋反的杨玄感。我杨家自越国公杨素起定居濮阳,到我父亲是第二代。爷爷杨素死后,新君对我杨家愈发猜忌,甚至暗中派人要刺杀我父亲。我父亲被逼无奈,趁昏君东征高丽之际,起兵清君侧。然而我父亲终究兵少将寡,最终还是输给了那个昏君。我们杨家上下几十口人,被昏君下旨囚在这里,不得踏出濮阳半步。我本以为事情到此已经了结,谁知那昏君丧心病狂,居然派人连夜点火,将我们一家人活活烧死在院中……”
李玥面色煞白,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寒冰一般,冰冷刺骨:“我永远忘不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在火中痛苦哭号的样子。我永远忘不了,我躲在瓷缸里,差一点被搜查的官军发现。大火过后,我一个人离开了这里。城里到处都是官军,我只好在城外躲藏起来。”
她自嘲的笑道:“我一个人在这濮阳城外呆了三天三夜。义父找到我的时候,说我像一个乞儿混混。我想,若不是因为我像一个乞儿混混,恐怕早已落入官军之手,随着父亲母亲一起去了吧。我恨昏君无情,怨父亲鲁莽,但更多的是怕……”
她抬头看着谢子枫,双眼通红:“我怕死啊!师兄!义父教导我,要为父亲兄长报仇。但是我不敢,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练练剑,读读书,陪着我喜欢的人……师兄,我是不是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