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儿子,还是门中推选的下一任钜子。可是在下见老头子的钜子做得实在无趣,便偷偷地跑了出来。临走时,老头子叮嘱在下不能使用任何本门术法,否则就要乖乖地滚回山上去。”谢子枫腹诽道你老爹都知道你要走了,还叫什么“偷偷跑出来”。
秋决明依然絮叨道:“在下下山以后,过得虽然困窘,却也没有要用道术的地方。只不过遇到了你们之后,这运气就开始变差。在八公桥下,在下为了躲避陆言的干戚舞,已经使出了千机变步法。此后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连门中秘术公输八变都用上了。嘿嘿,小枫枫啊小枫枫,遇到你以后,处处都是危机,步步都要小心。你说说,在下是不是很够义气?”
谢子枫重重点头道:“决明兄侠义心肠,处处帮着小弟,小弟怎会不知?”
“知道就好。”酒意上头,秋决明的声音开始含混不清起来,“小枫枫,也不怕你笑话。在下虽然自幼修习道术,后来更是游历山东,学习各家技艺。但是只有这次下山,才真正见到了江湖拼斗,体会到了生死系于一线的感觉。在下痴长你六岁,今天才知道这江湖是这么的大,这么的险,这么的……神奇。”
难得听到秋决明说出这种诚挚而又……灰心的话,谢子枫心里觉得不是个滋味。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天前的自己,不也是心比天高,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吗?与秋决明不同的是,他那油腔滑调的表面下藏着的是一颗卑微内敛的心。想到这里,谢子枫不由抢过秋决明的酒壶猛灌了一口,叫道:“小爷既然闯进了这江湖,就赖着不走了!”说完被酒呛了一口,一个劲地咳嗽起来,秋决明正要去拍他脊背,只听“咕咚”一声,他一头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了。
秋决明苦笑道:“还想跟你说说在下与寥寥姑娘不得不说的故事呢,你就成这副德行了。难道茶汤也能醉人吗?”转头去看客栈的老板,却见他压着嗓子说道:“那是俺特意给表少爷准备的山西黄酒,清淡得很。”见秋决明一脸不解,又走过来解释道:“小姐白天来过了,叮嘱俺如果遇到表少爷,定要好生款待。正巧有一队商旅从太原来,俺便找他们买了点黄酒。这黄酒名字里带个酒字,却不会醉人。不知表少爷怎么就……”
秋决明摆手让老板自己去忙,仔细端详着谢子枫的模样。平日见惯了他横冲直撞,满嘴胡柴,陡然见到这副恬静斯文的模样,秋决明不由笑骂道:“可惜这副好皮囊了。倘若平时都是这个模样,什么姑娘都被你迷住了。”想想自己与周寥寥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感,颓然一叹,便搀着谢子枫回房去了。
客栈外的雨依然很急,但是对这两个人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想来也是,自他们二人相遇以来,几乎天天都是雨天,无怪乎王绪抱怨今年的天气。然而对谢子枫来说,这东平的雨恐怕是很久都不会从他记忆中消去了。雨中的殊死搏斗,雨中的勾心斗角,雨中的生离死别……且让这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安安静静地休息一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