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持着趋于清漠的目光看皇上渐渐走远。心口一默,这一时整个人由里至外都觉的很空很空,但又因簇锦在身边而在潜移默化间与我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这种感觉叫我这颗芜杂的心有了些沉淀,微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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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极深之后,崇华宫天青苑的安谧却被猝然一下实实惊扰。
那是喝得醉醺醺的皇上,就此一路摇摆跌撞、打着踉跄萎靡行进來。
簇锦并着另一宫娥在后边儿紧跟着,面色微乱、全无办法。
“娘娘……”簇锦皱眉瞧我一眼,嗓音低低的启口。
而清欢这时已经一个踉跄猛地撞上了旁边一根房梁柱子。这阵仗把我一唬!忙紧走几步过去将他这人架住扶好。
簇锦自另一边儿去架皇上,便就着这当口告知了我皇上的状况。她说听皇上身边儿的执事公公说,陛下自从海龙寺一回去之后,便独自一人闷头喝酒;后來直至喝得酩酊大醉、就要人事不省,却依旧固执的不叫任何人跟着自个,就这样一个人晃晃悠悠的一路走、一路踉跄。起初的时候还能维系足下那绵软的步子,但簇锦见他才堪堪來了崇华便行步不得。
宫人们凑上去忙不迭的伺候,而皇上已经开始神志浑噩,迷迷瞪瞪的吵着嚷着让送他到天青苑來……一入了这苑内进深,他便又将跟在身边不放心的众人甩了开去,固执的继续一路往里走。
海龙寺……
念起那竹林间清欢转身抬步的一瞬,我心里隐然明白他该是触及到了先前弘德一朝时,对那些人、那些事的回忆,故而心口憋闷,故而饮酒、有了眼下如此之态。
侧眸转目看向醉醺醺跌着身子、扶额枕臂已然呼呼大睡的清欢,我缓缓叹了一口气,这一时只觉他当真是我这辈子的冤孽!
顺势叫簇锦也退下,独留我与皇上两个人。辗转蹙眉,我蹲下身子使力将他就近扶到贵妃椅上歇息。
他本就瘦弱,加之很奇怪的,他极听我的话,即便是在浑然人事不知的酒醉时刻。此时我且扶且柔言哄慰着他一路过去,却也沒耗费怎般的心力,颇顺利的便将他扶着躺好在椅上。
月华幽幽、冷夜如波,浪浪灌溉辗转入室。我在躺椅旁的绣墩上落身坐下來,忽觉此时此刻的清欢好似重又回归到了彼时那份赤子之态、稚童般的单纯简单。
有徐徐的呼唤自他薄唇间缓缓溢出。
我蹙眉,下意识倾身去听……却是“妙姝”这两个字!
他在睡梦中,喊我曾经的名字……
心中顿时酸楚不已,但这浓如海潮的酸楚只维系了一瞬间,瞬间之后便有如高抛绽放于肆夜天幕之中、历经陡然绚烂之后极快重归昏黑的烟花一样,万千感怀渐行渐远,心头只是平淡无奇,世上任何人事流转、风云聚散,都与我毫无了任何干系。
静,静到默、再终到漠……更漏声声杳杳,这夜色,无比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