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下这身处境地倒也还好,因皇后她到底是母仪天下的西辽国母,一些面子她纵是不给我、到底也会给足了皇上。
故此,她并沒有下令叫人对我刑讯。
但即便如此,昏暗牢狱中空气里漫溯氤氲的腐朽气息还是叫我十分不好受,且皇后并不曾对我有多礼遇,她叫人反绑了我的双手将我高吊起來,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对我加以震慑、后逼迫我承认一些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委实小瞧了我妙姝!须臾岁月流淌的坦缓不惊,什么样的事儿我沒经历过?况且我这人素來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皇后越这般对我硬來,我就偏生越是不会给她面子!
“元嫔。”
也不知道整个人就这么被吊着不闻不问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熟悉的声波洞穿空气、漫过斑驳月色暗光一路灌入耳廓。这是皇后的声音。
我缓缓抬了抬僵硬的脖颈,转目时果然见皇后正立在近前方寸处。她是孑然一个人过來的,此刻就那般立着身子冷冷然的看定我,启口时面色浮起一层斑驳的铁青色:“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乖乖承认自己与那乐师有私……对了,当初不是你将那乐师推送到皇上身边儿去的么?”微光并着腥臭的气息里,见她蹙眉敛眸略有思量,旋即展颜淡淡,“只要你按本宫所说,写下这认罪状,本宫免你遭受皮肉之苦。”于此有意无意的扫了眼斑驳而阴潮的墙壁之上,那在月影下泛动起粼粼银波的刑具,旋即重转眸顾我,声波却挑,“否则,你可莫怪本宫不念同侍陛下之情分了!”
这般威逼是一早便意料之中的事情,甚至往后不多时那逃不过的一通刑讯也是可以预见到的。既然我已打定主意拖延时间,就自然不担心她的软硬兼施、心理战术:“皇后娘娘这话错了。”我亦投了眸光定格在她那张含威凤面上,勾唇哂笑、不卑不亢,“当日推举清欢乐师为皇上的御用乐师,那是嫔妾与僖妃一齐的行径,若照此推敲是不是也该审审蓉僖妃呢?呵。”鼻息起了个呵声,我转言又冷冷道,“况且皇后娘娘,嫔妾怎么都占着个从三品的嫔位,且您又非嫔妾那漱庆一宫主位,岂是说教训便教训的?而且看这架势也不像是要教训嫔妾,而是……乱用私刑呢!”最后几个字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吐露出來,含着笑、也带着浅浅一丝轻贱的不屑。
这话将皇后那通凤威一下子激发出來,她猛地大步向我过來,抬手一把钳制住我的下颚逼迫我抬头正视她:“好,既然你如此分不清自个现下是个怎般的处境,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宫就让你瞧瞧那乐师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模样!”
还不待我有所反应,这被她钳的生疼的下颚便又被她猝地放开,接连便听得进深处一阵铁锁叮咚之音,我下意识抬首凝眸,却在这一时兀地一下惊震了住!
我看见曾那样温润儒雅、人才一表的清欢乐师被带进來,他一身是血,琵琶骨被尖锐的铁锁由前至后一路洞穿,整个人被随意的往地上一扔,一声钝响之后,他便有如一件任人宰割的玩物、甚至一件沒有生命的玩具那般,顺势“骨碌碌”跌滚在了地上去。
一路带出连串殷红殷红的血珠子,伴着随之而來的扑鼻恶臭,他双目迷离、喉咙传來若有若无的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