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点头回应,复把燥燥心绪竭力敛住,又牵唇做了个莞尔笑容对刘福海:“公公且等等,妾身畏高,就过來了!”说着话便踏步一阶阶上了白玉石阶。
思绪却乱,我且行着且又心不在焉……我原以为皇上是叫我伴驾君侧,原來他在打发人唤了我过來的同时,也叫了自己那位素來亲厚的舅舅霍清漪。
我还道着深冬里头花草尽凋是游的哪门子园,眼下看來便明白了,原來皇上是与国舅爷小亭对弈,心情一畅就想着把我也叫來陪着他们看景儿了。
念想到霍清漪,我心口就又是一慌,委实说不清是被什么原由作弄的,但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此时此刻以元答应的身份立在这里、就则委实有愧于他那一身青衣毫不染尘的明澈干净,好似我沒有脸面对着他这样的高洁……虽然我不知道他高洁在了哪里,也不知道我污浊在了哪里。
这么心口紊乱,又加之冬季易生寒露,我脚下这步子沒防备就是一滑,接连还沒反应过來,整个人已经一个猛子就向着后面儿栽了下去。
这时我已经行至了半山腰,这大抵是由岩石配着鹅卵碎石堆叠起來的假山说高不高说低也不底,这整个人又是朝后仰着下去的,山下又多是些开凿、铺就齐整的硬.挺地面,若是身子一下子这么下去,指不定后脑勺会磕碰到哪一处,那可就委实猜度不到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但我这个人机灵归机灵,迟钝起來也是可怕的,还不待这一声惊呼爆破出口唇,就见一抹青色身影自眼前极快一掠,紧接着我的身子就在半空里打了个旋儿,旋即双脚已经稳稳妥妥的重立回了地面。
一切來的顺势而突兀,使我的思绪并着神智全然化成了浆糊,好不容易回过神來凝眸去看,心跳却又跟着漏了半拍。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将我救下的人,正是霍大人。
神思晃动,我不敢继续对着霍清漪这双充满问询与隐隐的不可置信的眼睛,颔首道了一句“多谢”后,就把眸子错向一侧。
“沒事儿吧!”这时皇上已经提袍奔下假山,自清漪身畔略贴近怀心的地方将我揽至他身边去:“朕若早知你恐高,便不会让你登上这假山了……原是想着此处地势得天独厚,可观览整个御龙苑景致的,谁知险些出了意外!”
他的声色清朗中透着真切的着急,撩拨的我纤心浸润:“妾身沒事,都是妾身自个不中用,陛下莫要担心!”下意识就想去安慰他,忙不迭蹙眉回应。
“这是!”霍清漪的声音就在此时漫溯耳畔。
我一僵定。
皇上猛地回神,似是后觉的打了个恍惚,忙把我让了一让,又跑至霍清漪身前像个孩子似的乖憨笑起、声波朗然清脆:“舅舅,这是朕新纳的元答应……哦,她也是母后生前的身边儿人之一,你瞧着可好!”
他们之间情谊果然深厚,这些话说的很是直白,我一时心乱如麻,只把头埋下去,却又忍不住抬眸偷眼往霍清漪身上流转。
依稀有那么片刻的沉默,清漪面上一沉,那双星辰般好看的眼睛此刻兀地有若沉铅:“嗯!”只在我面上停了须臾,便向皇上落定一眼,口吻有些干涩,又错觉恍惚带着气焰一般:“是不错,臣有些体寒,先告退了!”语尽对皇上敛了敛襟,不待回复,也不再给我一个眼神的停留,一掀袍角自顾自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