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入耳,我心里跟着亮堂起來。
倾烟是聪明的,在辩驳不得蓉妃态度、也沒有把握选秀之事中间不会出现琐碎差池之时,便也学着顺水推舟的把蓉妃也拢进來,到时候若是有功,则一并都是有功之人;若出差池,也不会势单力薄仅靠一人之力想尽方法弥补,且如果说蓉妃将这协理之事送进倾烟怀里是为送了人情,那倾烟此时顺着再继续送回到蓉妃怀里便亦是送了人情,如此于公于私、于体面于顾虑,也都是做了个尽占了个全,自然是甚好的了。
且在同时,未尝不是给了那跟在皇后身边巴结的这样牢固、这一次却沒能捞到好处的庄妃一记下马威,当然只有我会这么想,倾烟该沒心思顾及这些。
“本宫准了!”皇后含笑点头应下,比我们想像之中应的顺利:“蓉妃妹妹能够如此所谋唯恐未详尽的小心推举湘嫔,足见她行事周密用心之程度,交由她与湘嫔一并管顾,想來最是周成的!”于此又扫庄妃一眼,似是给了她一个示意,旋即又敛眸道:“坐的久了,这整个人儿也就跟着疲乏起來,行了,也是说了这若许的话,本宫且得去歇歇,你们各自散了便是!”后在贴身内侍的搀扶下站起身子,退了这一众妃嫔后便踱回了里间去。
众人曲身对着皇后的背影道了个恭送礼,行礼之时这一起一落间,我好奇心起,偷眼观察了下庄妃的反应,见她眉梢眼角隐有不甘,但也只能生生做了默然的压制。
想來庄妃也该明白一个道理,在这水深水热的后宫之中,她与皇后一向都是一派,但正因如此,皇后也就更加不好把所有的好事都叫庄妃占尽。
她是皇后,后宫诸人按理儿不该再分什么派别,都该是皇后的“自己人”才对,皇后当然得注意协调各个妃嫔之间的关系、且也得伺机不断笼络人心,方可将根基脉络一点点经营的渐次稳固下去。
而这协理选秀之事也不是字面儿上看起來那样简单,凡事有好就有坏,而这庄妃却只一味瞧见事后论功行赏时兴许可得甜头,便忽略了其间行事之时不定会出怎样的枝节,她委实亏欠考究。
这位美艳锋芒又阴毒于嘴上工夫的庄妃娘娘,论心机城府她比不过皇后、论内慧颍锐她比不过蓉妃、论历事周成她比不过倾烟。
如此。虽然平素里与这位庄妃娘娘的交集其实少,多半都是她借着皇后、依附着妃位对着湘嫔、对着慕虞苑狐假虎威,但只从素日这微小的一个个举措,我便足以看出她是个怎样金玉在外、其中亏空的纸老虎,日后也必当随风一吹便自个做了尘屑碎片,根本做不得谁人的威胁。
真正使我头痛欲裂、也叫倾烟不知如何处置的,还是蓉妃。
转身告退时暗自瞥眼对着蓉妃瞧了一瞧,不想她亦在这时流转目光顾我一眼,我下意识想要避开,但这目光已经与她相撞一处,再要移开委实不恭,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红着脸的曲身对她做了个礼。
她并不曾对我言语一二,那冷若薄冰的目光只于我面靥间沉沉一个落定后,她便迂回着转身越过我与倾烟,自顾自走的绝尘。
我心一凛,只觉有冰雪寒风簌簌冲着身心吹掠过去,所到之处只剩萧条并着寒凉,这感觉,叫我隐然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