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便又对她点点头,有另一个大抵也是贴身伺候的宫娥便近前将蓉妃扶住,又扫了眼周遭立着伺候的其余宫人,便在这时与蓉妃一并退了下。
这么个情景堆叠至此,我心里已经十分清楚……方才浅执给了我示意,现下蓉妃又为我清了场,那么接下來我要做的,便是蓉妃当日那句简单且目的明确的“好好把握”。
几片游云遮迷了昏暗冬阳,天地便在这转瞬变得更加黯淡莫测,天色的黯淡加重了我内心的沉淀,但头脑反倒更加清晰起來。
凝目定格在只剩下皇上一个人的小亭之间,周遭一时便沦陷到一重恍然如梦的境界里去了。
皇上抬手攀上白玉盏的边缘,颔下首去,目光里透着一丝隐约的戏谑、又好似里边儿贮藏了些隐然的底气。
这个男人有着逼人的锋芒,不止是因了他悦眼的俊貌与天子的身份,最主要的就是他这重天之骄子、高贵无匹的身份之下所牵带出的天子威仪。
这威仪连同着他的锋芒一样叫我不能直视,但我却偏偏就要去直视,哪怕这样的直视会使我颤粟……我就是这样一个有时候喜欢把自己逼到死角、总要同自己较劲的人,纵有怀柔也做不到长久以持,这恍若宝剑出鞘的坚韧烈性,放眼当下后宫该是与这一众后妃全都不相同的。
又有天风微将障住阳光的流云吹散,几许碎金在这当口绰约打下,骤亮的光斑引得了皇上的注意力,也在同时勾起了他有点儿迫不及待的好兴致,便见他那双噙了华彩与一丝笑意的眼波又是四下一扫,那唇畔忽而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后便将身子慢慢向石几上倾下去,后整个人顺势埋首在小几上。
我知道陛下这一刻心中一定有着许多期待,同时也该有着若许不确定……只是,陛下他心心念念的要见到那“狐仙故人”,他心里所企盼见到的其实是一个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人,若沒见到便能保留美好的绮思,若当真一朝见到,他怕是会失落的,那他又可曾想好该如何去安置心头的情绪、安置那本不是心念之人的眼前人。
甫念及此,我蓦地有点儿后悔应了蓉妃的安排做这一出“狐仙现身”的戏码,我该一直文火慢炖下去,直到确保皇上他已经爱上了我,至少对我“自身”动了心思,而不是对那一厢情愿的遐想与绮思……但事已至此我又哪里还能回头。
辗转半晌,恼不得还是一声叹息充斥心门,我只得把这赌局继续下去……不敢再迟疑,悄然回身溜着偏处近道出了苑去,于原位寻到了一直候着的小桂子。
我捡了枚石子儿冲他扔过去,不偏不移正好打中了他的脑门儿,待他下意识向我看过,我方转目以眼神做了示意。
小桂子与我一向默契,明了在心也不多话,会意转身急急跑走。
我对着他疾跑的背影又看须臾,一颗心略放了放,此时的我不仅神绪心绪高度绷紧,行事更是得纹毫必争。
绝不敢再恍惚,回过身子重跑回了茗香苑里去。